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都仍然尽在莺粟的掌握之中。
虽说过程中多了些许小插曲,但终究也都无伤大雅。
所以,自打开始向任杰灌输“神识”起。
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双手环胸、悬于空中。
那双已不再散发出耀眼金光、重新变回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道正在经历认知崩塌的身影,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从容笑意。
好似艺术家,在欣赏一件经过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
又像是顽皮的小孩子,在俯瞰一只终于落入网中的飞蛾。
这种神态、这种感觉......
与任杰先前观察祂的那些“艺术作品”时,简直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俯视着下面那双已再无任何桀骜与愤怒,只剩下空洞与臣服的狭长眼眸,莺粟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吧?”
“快别傻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包括被你引动降世的‘欲望母神’......都不过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说句实话,打从你开始有小动作,直到现在,都给我带来了不小惊喜。”
“也多亏你没有获取完整的裁决之力,只是得到了其中,具备‘无限自适应能力’的那一部分,却没有获得‘强夺’。”
“不然的话......事情恐怕还真会变得有些棘手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任杰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眸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比起单纯的讥讽来,更像是感慨、欣赏中,又掺杂着些许惋惜:
“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你竟然还能保持理智与‘自我’。”
“不得不说,人类这种生物啊,果真是大多都脆弱如蝼蚁......
但有些个体,却又强大到超乎想象的神奇矛盾体呢。”
这一次,任杰没再因为莺粟所言而愤怒或激动,也没有泛起其他任何情绪。
因为祂已经彻底臣服于莺粟,从认知到灵魂、从意志到存在,都已被对方完全支配了。
“好了,尽管作为人类而言,你已经做得十分不错,不,应该说是堪称完美了。”
莺粟声音轻柔,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嘉许,又如同神明对信徒的恩赐。
但甜枣之后的棒子,很快就紧随而至了:
“但不属于你的力量......终归是不属于你的。”
她微微一顿,语气仍旧十分温和,没有包含半分强迫之意。
“现在,乖乖把它们交出来吧。”
任杰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甚至没有闪过一丝不甘。
他只是微微低头,如同最虔诚的仆从,领受主人的旨意,然后便立刻按莺粟所言照做。
伴随着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绯红与赤色两道光流,立刻从任杰体内汹涌而出。
两道光流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凝聚。
转瞬之间,便化为一粉一红两枚晶核——
“欲望本源”与“裁决之力”。
那是祂耗尽一生心血、付出千辛万苦、历经艰难险阻,才终于窃取到手的神之权柄。
也是祂自认可以凭此君临天下的最大依仗。
可此刻,任杰却心甘情愿将它们,全部都献给眼前那个女人。
在从任杰体内剥离析出的瞬间,两枚黑曜之晶便开始剧烈震颤。
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席卷周边大地,掀起狂风、撕裂空间。
让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在那股狂暴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这两枚处于无主状态,又没有受到外力压制的晶核,好比狂躁不安、疯狂咆哮的凶兽,正试图挣脱一切束缚。
然而很快,两股金色光流便悄然浮现。
它们如同丝绸般轻盈、宛若流水般温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轻轻包裹住了那两枚狂躁的晶核。
奇迹般的,震颤停止了。
那枚蕴含着裁决之力的赤红晶核,在金光的包裹下渐渐平静下来。
如同被温柔抚摸的猛兽,收起了獠牙、敛去了凶性。
最终只剩下低低的、好似在表达顺从之意的嗡鸣。
而那枚承载着欲望本源的绯红晶核,则是在金光的笼罩下,剧烈颤抖了一瞬,仿佛遭遇了天敌。
那种颤抖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彻底归于沉寂。
相比起被安抚来,更像是遭到震慑后,发自本能的选择臣服、不敢再有半点儿造次。
确认二者已经变得服服帖帖,莺粟这才微微颔首。
只是心念一动,金色光流便开始缓缓收拢,将那枚绯红晶核牵引至她的身前。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现在,与我融为一体吧。”
金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根触须,又好似无数条血管,密密麻麻刺入晶核内部,开始抽取其中蕴含的欲望本源。
那股力量本就残缺不全,又几经易主,早已不复全盛时期的狂暴。
更何况,此刻站在这它面前的......是“支配”本身!
相比起“吸收”来,莺粟更像是在“接管”其内蕴含的力量。
即便偶尔有几缕欲望之力,会“不服管教”,像是被按住的毒蛇般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扎反抗。
但莺粟只是心念微动,那些反抗的力量,便会如同烈阳下的残雪,瞬息之间就消融殆尽。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纷纷被莺粟一一调教、先后支配。
直至蕴含于晶核内的所有欲望本源,全部都彻底臣服在她的面前。
而在莺粟“接管”欲望本源的过程中,任杰始终在旁边儿静静观看。
祂,现在或许应该以“他”来代称。
他微微躬身、双手垂立,目光虔诚地注视着,那道被金色光流笼罩的身影。
他的眼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杂念......
只有纯粹的守护之意。
就差把“带刀侍卫”四个字,直接贴在自己的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