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便姜潮已经把能说的、能做的,都说了、做了。
孙泽的疑虑、顾虑,他还是必须要考虑,并且尽力解决的。
看着那张写满不服与不安的脸,姜潮语气平静:
“孙泽,我会再为你安排一名搭档,并且确保其途径为低语者,精神量级在d级中阶。”
他直视着孙泽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让对方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如果有一名途径适配,并且身具多种非凡物品的d级战斗系超凡者,以及一名经验丰富、能力出色的值夜者辅助,你还没有稳住局势的信心与把握。”
“那么我想......你可以申请离职了。”
“趁早把位置腾出来,给更有能力的人去干。”
孙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愤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烧得正旺的怒火,被“申请离职”这四个字,瞬间给浇了个透心凉。
离职?
开什么玩笑。
努力了不知多少年,经历了无数次艰难险境、生死危机,他才从最底层的F级,一步一步爬了上来,坐在了现在这个位置上。
离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他将要从底层重新开始......甚至是直接被开除出超凡者队伍!
把“令行禁止”与“服从”,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危管局,不会要一个因为不服从命令,而被迫脱离队伍的执剑者。
如果此刻,他选择离开这间办公室。
那么可以预见的是,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将必然不会受待见。
没有哪个大队,会收留一个被踢出来的刺头。
没有哪位大队长,会信任一个不服从命令的下属。
除非他能彻底脱离超凡者组织......
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孙泽想,危管局也绝对不会放任,一名d级执剑者脱离组织的掌控。
那些知识、那些能力、那些关于精神异变与黑曜真相的秘密......
没有任何一个超凡者,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安然无恙地离开。
姜潮当然能够理解孙泽的苦衷。
毕竟他不像自己一样,对棱镜和恶犬,有足够深刻的了解。
没了微缩炸弹和遥控起爆器,孙泽就相当于失去了常态化制衡,以及在危机边缘、失控时刻,快速杀死这两名禁闭者的底牌。
而自己嘴上说着,一旦棱镜与恶犬,出现任何违反规矩的行为,自己就会立即清理门户。
但他终究不能时刻守在孙泽身边。
所以,在孙泽看来,这无疑等同于一张空头支票。
换做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上,肯定也有疑虑、也不愿意。
就像普通公司里,没人愿意会和劳改犯搭伙一样。
尤其是与手上沾染过人命的劳改犯,一起出外勤。
但这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安排,没法讲人情、说道理。
就像危管局,之前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甚至可以说,比自己如今对待孙泽,还要严苛、过分上许多倍。
之前的姜潮从不双标,不会为自己略显无理的要求找借口。
可现在的他,必须给孙泽一条看似可行,实则根本走不通的路,作为备选项,以此来强迫孙泽遵从自己的意愿。
所谓的“两种选择”,实际上只是“唯一命令”,没什么合情合理可讲的。
毕竟孙泽无法真的脱离组织,肯定也不愿意放弃优渥的待遇......唯有服从命令。
要怪,孙泽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弱小。
况且,长久以来的朝夕相处、无数次的共经生死,已经可以让姜潮肯定一点:
恶犬和棱镜不会伤害孙泽,更不会危及他的性命。
只是信任,终究还是需要时间,去建立与巩固的。
毕竟孙泽对二人,尤其是对棱镜的敌意,固然有那女人言行风格过于刻薄的缘故。
但最为主要的原因,显然还是源自于棱镜禁闭者的身份。
一旦相处的时间久了,孙泽总会发现——
禁闭者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他们之中也有好人,并非全部都是疯子或罪犯。
就像当初的自己......还有队长一样。
恶犬和棱镜曾经是禁闭者的事实,固然无法改变。
哪怕自己已经为他们,恢复了超凡者身份,亦是同样如此。
可一旦看法变了、心态变了。
关系与结果,自然而然也就变了。
眼见孙泽沉默不语,显然是想要采取拖延战术。
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姜潮,立刻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么服从命令,要么立刻离职......你自己选。”
孙泽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两腮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隆起。
像是要把满口的牙齿,都碾碎在牙床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什么话硬生生咽回去。
孙泽自认,他与姜潮还算是比较熟络。
虽然算不上朝夕相处,但出于种种原因,也是经常打交道。
尤其是在他被组织安排,带领保护林子晗的特勤小队之后。
虽然孙泽很不想承认。
但这的确是他先前在重压之下,仍旧敢于开口表达不满,至少比其他人更加“勇敢”的重要原因。
他觉得姜潮,能看在过往情分上,不至于强人所难。
只可惜......
那以往脾气温顺、性格极佳的小子,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孙泽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蚯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与自己做漫长而又剧烈的斗争。
他将目光从姜潮脸上移开,落在地上,又移向窗外,最后又回到姜潮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困惑。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被现实按着脖子,不得不低头、无能为力的苦涩。
孙泽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危管局不会放任他脱离组织。
他也不想放弃这些年来,拼了命才换到手的位置。
那些血与汗、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日子,都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的肩膀,终于还是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