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赵林一声令下,百余亲卫齐刷刷现身甲板,个个顶盔掼甲,持长兵,负弓弩,背铁盾,装备精良,令江东骑军看得眼馋不已。
江风吹来,百余灰白战袍随风起伏,战马嘶鸣踏蹄,踩得甲板嗒嗒震响。
甲片哗啦啦响声中,百余亲卫迅速登岸,翻身上马,整装待发。
自西北得来的高头大马,一身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铁甲,虽只百余人,却瞬间把江东五百骑的气势镇住,几成碾压之势!
为首一员面容冷峻的亲卫竖起长枪,挥了挥手。
百余骑沉默着往马车处行进,个个目不斜视!
那校尉原本安排在马车四周看护的江东士卒早为亲卫队气势所慑,纷纷退避,莫不敢拦!
渡口城中,江东军民只得眼睁睁看着赵林的百余亲卫分作数队,前后护住马车。
又有一队作游骑之状分散左右,大摇大摆,旁若无人,仿佛此地并非江东辖土,而是荆州江陵。
率领五百骑赶来“护送”的李异见得如此阵仗,不由得放下轻视,提起十二分警惕,策马上前数步,倒提大斧,拱手而言:
“驸马此是何意?郡主与公,自有我等护卫,何须麾下操劳?”
他早得王命,只待赵林夫妇登岸,便一齐发难,将赵林押解入城。
而今赵林携百余重甲护卫,观其装束,看其威势,哪敢轻举妄动?
万一动起手来,那百余重甲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放跑了赵林,岂不有负吴王重托?
是以只以言辞说之,且试探一二,或诓骗、或威吓,若能使得赵林点头,同意江东五百骑“护卫”。
待途中再寻机下手,未尝不能留下这个在吴王口中赫赫有名之人。
然而赵林是何许人也?
长坂坡时还知道害怕是何物,后来武艺越发精湛,汉中一战而获百余级,早非昔日刚穿越到此时的后世少年。
岂能被这不曾闻名于世的李异吓住?
赵林闻言,也不答话,只轻蔑瞥了一眼,转而跨上亲卫牵来的爪黄飞电,伸手松了松大氅的系带,对着掀开车帘,美目含忧的孙尚香言道:
“夫人稍坐,建业转瞬即至。”
言罢,见孙尚香眸中忧色不减,又宽慰道:
“贤妻莫忧,万事自有为夫料理,断无差池。
贤妻且将养精神,随我去探望岳母。”
说罢,见孙尚香微微颔首,放下车帘,这才目视前方,朗声道:
“扬旗!”
左右得令,自有二人扯开绑缚于长枪上的旗帜,高举于顶。
只见两杆大旗随风飘扬,一面上书:
「汉江陵太守虎威将军逸安侯赵」
此为表明身份。
一面上书:
「吴王妹婿携妻郡主归省候慈闱」
此为表明来意。
两杆特制大旗方一展开,江东众人尽皆瞩目,关外一片哗然。
李异见状大惊失色,急磕马腹,骤马抢出,横身拦路,厉声喝问:
“赵…驸马!此乃我主内廷家事,国太寝疾、郡主归省,更是闺门私情,怎可竖大旗昭示于众?!”
赵林端坐马背,神色从容,不怒自威,淡然反问:
“赵某虽为吴王妹婿,然食荆益俸禄,非尔江东之臣。
今日远赴吴地,入疆觐亲,身负他国将爵,安敢无名私行、潜越国境?”
李异面色一僵,强词辩驳:
“即便有理,亦是私亲探视!怎可竖军国战旗,书闺门私事于旌幡之上……”
话未说完,已被赵林扬声打断:
“若不竖旗明示身份来意,边境将士不识我乃何人、不知我来何为,恐以奸细敌寇视之!
届时刀兵无眼,顷刻便是两军厮杀!岂不坏了两家联盟姻亲情谊?
将军不欲此事昭示众人,遮遮掩掩,又领数百精兵而来,莫非另有图谋?”
一语正中要害!
李异语气骤然一滞,面色瞬间沉如寒铁。
但见车驾四周,赵林麾下亲卫个个披甲持刃、甲光曜日、阵列肃然,绝非寻常随行仪仗。
他当即不答,冷笑回问:
“驸马莫要强词夺理!既是诚心探问国太、归省尽孝,乃是温情家事,缘何携这许多精甲锐士、劲旅亲兵相随?
如此大张旗鼓,耀兵入境,名为郡主省亲、探候慈闱,实欲陈兵吴境、窥我江东虚实!
这般做派,不知究竟是谁心怀异图!”
此言一出,李异身后五百精骑尽皆持刃高举,双方剑拔弩张。
赵林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面轻笑,目光清冷,瞥向李异,似笑非笑:
“李将军此言,何其荒谬。
赵某身负郡守之任、将军之爵,位列侯班。
而今身出疆界,随行亲卫乃是朝廷规制、武将常仪。
某身为荆益重臣,若孤身入吴,手无寸兵、身无护卫,一旦遇伏遭害,是某轻命耶?亦或为贼所害耶?
彼时,恐怕江东难脱私害重臣、构陷盟亲之嫌疑。”
说罢,他抬手一指头顶双旗,声线徒然拔高,朗声道:
“我竖旗明礼,是光明正大,避两国猜疑!
我带兵随行,是自重身份,防意外不测!
反观尔等!吴王亲笔传书,急召郡主归省探母,事出紧急。
如今我夫妻千里奔赴,诚心问疾,尔却在此处百般刁难、句句猜忌、构我图谋之罪!
到底是谁人心怀异图,谁人欲掩人耳目?
莫非将军...不欲令郡主归省探母?”
李异闻言,瞳孔骤缩,瞬间语塞,竟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赵林这番话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若是今日阻拦探亲之事传至朝野之间,便是他李异阻隔宗亲、蒙蔽主母,罪责难脱!
然而他身负吴王密旨,又怎敢辩解于众?
渡口内外,江东之众一片死寂,马车周遭却风声猎猎,卷动大旗飘扬。
见李异口不能言,面色阴沉不定,却不敢再加阻拦,赵林遂冷哼一声,提起马鞭,鞭指前方五百江东骑兵。
“出发建业!挡路者,尽可诛之!”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无声的渡口瞬间四下皆惊,一片哗然,江东之人无不色变。
有曾听闻赵林事迹而深信之人,心惊胆颤,踌躇退步,几欲转身逃命。
有闻而不信者,手持利刃,跃跃欲试。
有道听途说,只以为赵林乃酒囊饭袋,只凭颜色与花言巧语而徒登高位者,面露不屑之色,只等荆州百骑胆敢上前,便要让其见识见识江东猛士的厉害。
李异恼怒之下,有心奉王命而起刀兵,又见荆州艨艟之上早有弓弩手张弓搭箭,已然做好接应准备。
此时若与赵林拼杀一番,只恐不能留下那百余精锐甲士,反叫他乘船逃走。
遂在心中默念吴王密令,无奈挥手,叫五百骑闪出一条路来,却又在暗中吩咐心腹之人,急回城中报信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