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海的浪涛声撞碎在仲裁舰的舷窗上时,林墨正凝视着导航屏上扭曲的星轨。这片被称为“星澜海”的星域,星辰并非静止的岛屿,而是如液态光河般起伏奔涌,每一道星波都裹挟着细碎的虹晕,美得令人目眩——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引力参数紊乱,空间曲率每秒波动三次。”苏明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出痉挛的曲线,她身旁的顾昭立刻将译码棱镜对准舷窗,镜片上跳动的紫光映出星澜海的“皮肤”:那些看似柔和的星波下,藏着无数细小的黑色漩涡,像潜伏在绸缎下的毒针,“这些漩涡是‘伪光渊’,会投射记忆幻境,篡改航行者对方向的判断。”
话音未落,舰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主控台上,代表“真实坐标”的蓝点被一团粉色的光影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闪烁的古地球文字:“归乡之路,在此左转。”林墨的因果天平骤然发烫,秤盘上的银纹自动绷直,指向与幻境指示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星澜海公认的“死区”,传说中连星尘都会湮灭的“无回渊”。
“全员戒备,切手动驾驶!”舰长话音刚落,舷窗外突然炸开一片强光。粉色光影凝成实体,是个穿粗布短衫的老者,面容模糊如水中倒影,却用林墨母亲的声音轻唤:“孩子,回家吧,家里灶上还温着你爱吃的莲子羹。”
阿莱亚的星藤瞬间暴长,藤蔓尖端亮起驱邪的金斑,将幻境老者逼退半步:“是伪光造的‘忆形傀儡’,专攻情感弱点!”她身旁,新加入的星澜海本地学者——星图师学徒云岫正捧着一卷兽皮星图发抖,羊皮纸上用荧光矿石绘制的星澜海脉络,此刻正被幻境染成诡异的粉,“长老说过,伪光能偷走‘认知的锚’,让人忘了自己是谁!”
云岫的话音未落,幻境突变。舰内重力颠倒,众人脚下浮现出林墨童年居住的青瓦小院,灶上果然坐着一碗冒热气的莲子羹,母亲正回头微笑。林墨的因果天平猛地砸向地面,银纹炸开成网,将幻境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外,是星澜海真实的、翻涌着暗紫色星波的虚空。
“仲裁者!”守澜人部落的飞舟突然从星波中冲出,舟首站着位白发老妪,腰间挂着七枚刻满星纹的骨牌,正是守澜人现任大长老璇玑,“你们触动了‘辨真之禁’,伪光不会放过任何外来者。”
璇玑的飞舟靠向仲裁舰,她抛来一枚骨牌,牌面星纹与云岫的兽皮星图某处严丝合缝:“星澜海曾是‘辨真战场’,三万年前,星垣议会与妄图篡改历史的‘逆时者’在此决战。逆时者败亡前,将执念注入星波,化作伪光渊,专门迷惑后来者,让我们忘了‘溯真’的使命——找回被篡改的星史。”
顾昭接过骨牌,译码棱镜立刻解析出星纹含义:“这是‘定星令’,能暂时屏蔽伪光对导航的干扰。但逆时者的执念藏在星澜海核心的‘惑心星核’里,只有找到星核,才能彻底驱散伪光。”
“怎么找?”苏明将定星令嵌入导航仪,星图终于稳定下来,却显示星澜海核心被九层伪光漩涡包裹,“每层漩涡的星纹密码都不同,我们得先破解守澜人的‘星澜古谣’。”
璇玑招手唤来云岫:“这孩子是部落最年轻的星图师,她背得出《星澜辨真谣》——那是祖先用星波声谱写的密码本。”云岫脸颊涨红,从兽皮囊中取出支骨笛,吹出一串如浪涛拍岸的音符,笛声中,全息星图自动分层,露出九层漩涡的星纹规律:第一层是“月相轮”,第二层是“潮汐线”,第三层……
“不对!”云岫吹到第七层时突然停住,骨笛差点脱手,“第七层星纹……和我祖父笔记里记载的‘逆时者徽记’一模一样!”璇玑脸色骤变,骨牌在掌心捏得咯咯作响:“逆时者早把奸细混进了守澜人部落,三百年前,就是那个叛徒改了古谣,让第七层漩涡成了死局!”
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指向云岫的兽皮星图,银纹在某处星点停留:“古谣没错,错的是‘辨真’的对象——不是星纹,是人心。”他看向云岫,“你祖父笔记里的逆时者徽记,是不是画在你父亲失踪的那页?”
云岫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璇玑长叹一声,取出枚刻着双鱼纹的玉佩:“当年我眼睁睁看着云岫的父亲为追查叛徒,驾舟闯入第七层伪光渊,再也没回来。他说,逆时者的弱点在‘执念的反面’——他们篡改历史,是因为害怕真实的自己被看见。”
仲裁舰再次启航,穿过六层伪光漩涡时,幻境愈发凶险。第五层漩涡里,林墨看见自己因误判导致队友牺牲的场景,因果天平的银纹却照出幻境中“队友”脖颈处的逆时者徽记;第六层漩涡,苏明看见自己研究的星垣共鸣仪爆炸,顾昭用译码棱镜照出爆炸源是伪光凝聚的黑针。
“记住,”林墨的声音穿透幻境,“溯真不是否定过去,是看清过去里的自己。”
第七层漩涡近在咫尺,星纹果然如云岫所说,混着逆时者徽记。璇玑的飞舟在前开路,骨牌光芒大盛,却在漩涡边缘停滞:“伪光认主,只有守澜人血脉能靠近,但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我去。”云岫突然站到飞舟前端,将骨笛横在唇边,“祖父说过,星图师的使命是‘让星纹说真话’。我父亲没做完的事,我来补。”她吹响骨笛,这次的旋律不再是古谣,而是守澜人孩童学步时的牙牙学语声——最原始、最未经篡改的“真”。
骨笛声穿透伪光,第七层漩涡的星纹竟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月相轮”图案。璇玑趁机抛出定星令,飞舟如箭般射入漩涡,林墨的仲裁舰紧随其后。
惑心星核就在漩涡尽头——一颗悬浮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无数人脸,全是守澜人失踪的族人,每张脸都在无声控诉“历史被篡改”。晶体中央,团暗红色光球跳动着,正是逆时者的执念核心。
“用因果天平镇住它!”林墨跃向星核,银纹锁链缠住光球。光球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无数幻境碎片射来:有星垣议会审判逆时者的场景,有逆时者篡改星史的“正义宣言”,甚至还有林墨未曾经历过的“未来”——他因轻信伪光,导致星垣崩塌。
“这些都是假的!”顾昭的译码棱镜射出蓝光,将幻境碎片钉在星图上,“逆时者的执念就是‘怕被证明错’,我们把真实的历史喂给它!”
苏明立刻调出星垣议会的绝密档案,阿莱亚的星藤将档案投影在星核表面:逆时者首领原是星图师,因发现星垣早期历史被美化,族人刻意隐瞒了“初代织命者堕入星蚀”的真相,愤而叛离,试图用篡改星史“修正”过去。
“原来如此……”璇玑抚摸着星核上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她早逝的丈夫,“他不是想毁灭星垣,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完美的星史,才是最假的谎言。”
林墨的因果天平突然松开光球,银纹化作细针,将星核表面的幻境人脸一一缝合回晶体内部:“真相不必完美,只需真实。逆时者,你该放下了。”
光球渐渐黯淡,黑色晶体裂开细纹,流出清澈的星光——那是被囚禁的三万星澜海记忆:守澜人祭祀星神的歌谣、云岫父亲失踪前的日志、星垣议会最初立誓“溯真”的誓言。星澜海的星波恢复了平静的蔚蓝色,伪光渊消失无踪,导航屏上,真实的星轨如棋盘般铺展。
云岫捧着父亲的日志,泪水滴在泛黄的纸页上,字迹突然清晰起来:“吾女岫儿,若见此信,说明你已找到星核。记住,辨真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让每个灵魂都能在星史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璇玑将双鱼玉佩挂在云岫颈间:“从今往后,你就是守澜人的星图师,带着《星澜辨真谣》,去告诉所有迷失的星舟:星澜海的方向,不在伪光里,在心里。”
仲裁舰驶离星澜海时,舷窗外,星波如绸缎般舒展,映着林墨因果天平上的新刻度——那是一段关于“真实与包容”的星纹。云岫站在飞舟上挥手,骨笛声融入星波,与守澜人的歌谣、星垣的钟声交织成网,网住了星澜海永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