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低低地说道:
“但是当阿尔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的心是雀跃的。”
拉蒙侧过头看他。
顾安解释道:“这次帕格尼尼比赛,阿尔提前了近一个周来热那亚陪我。”
拉蒙愣了一下:
“这样?”
顾安点头。
但转瞬,
他语气中也多了几丝惆怅:
“我并不希望,不管是我,还是阿尔,都过于沉溺于爱情。”
他扭过头:
“拉蒙,”
“我们的人生中不止是爱情。”
“甚至爱情也许只是其中比重较小的一部分。”
“我们也不知道爱情的荷尔蒙什么时候会消散。”
顾安都觉得自己越说越悲观了……
他话锋微微一转:
“我在英国有认识一对姐弟。”
“他们的父母……”
………
顾安说着伊丽莎白那对父母在英国广为流传的“爱情”故事,即便是拉蒙,也感觉听得很不真切。
“你确定吗?”他不由反问。
顾安耸耸肩: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听错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
拉蒙理智地指出:
“这种毁灭双方的爱情,简直是灾难。”
顾安也觉得唏嘘:
“对啊。”
话落,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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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顾安再次扭过头看向拉蒙:
“但是我确信一件事,”
“兰斯……爱着你,拉蒙。”
拉蒙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
“我知道。”
顾安“嗯”了一声。
然后想到什么,他忽然笑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轻松:
“我想,就以兰斯的性格,即便你们未来分隔两地,兰斯要是想你了,一定会奔到你的身边来,紧紧抱住你。”
“你没在他身边,你根本阻止不了他。”
“他也不会听你的。”
“格里斯叔叔也不行。”
顺着顾安的描述,拉蒙还真的想象了一番那个场景,嘴角跟着浅浅弯起。
不得不承认,
按照兰斯的性格,只要他想,他就会付诸行动。
因为他有那个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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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蒙昂起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顾安微笑着点出:
“拉蒙,爱是双向奔赴。”
“你渴望兰斯未来陪在你身边,兰斯何尝不希望你们能待在一起?”
拉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此刻的心动。
然后,他忽然开口问:
“约书亚,你是怎么想的?大学申请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和哈佛的双项目。”
顾安沉默了一瞬。
“啊……这个啊……”
他视线有些游移。
拉蒙疑惑地看向他。
顾安对上拉蒙等待的询问,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宠溺般叹口气:
“被阿尔处心积虑地忽悠了。”
拉蒙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睁大了眼睛。
顾安将一切尽收眼底,忽然也觉得有些囧,他含含混混地说了那些“好处”,诸如人脉资源、综合素养培养、人设打造……
拉蒙听着,肯定地点头:
“听起来了确实很不错。”
顾安扶额:
“拉蒙,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他现在已经签约了经纪人,也有国际比赛背书,其实最佳的选择是注册顶级音乐学院。
有长期指导的顶级教授。
允许他因为巡演、替演缺课、延期考试或者远程补课,甚至休学。
走这条路径,他的个人职业生涯预期可以提前2-3年。
拉蒙听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表看法。
过了会儿,他才看向顾安,直白地指出:“你自己也愿意被罗伊学长‘忽悠’。”
顾安也忍不住笑了,自己调侃着自己:
“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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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顾安的确没怀疑过阿尔弗雷德的目的,他也的确被双项目广阔的前景说得心动了。
但当他确定了阿尔弗雷德的心意,并在独处时反复回忆以往的相处,那场关于大学申请的谈话便浮现在了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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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丹关于签约的事务谈话中,当涉及顾安未来大学的规划时,
丹直言不讳地指出:
“你完全可以通过私人阅读、大师班、跨学科合作、后期再教育来获得广度和思想深度。”
顾安:“……”
不过好在,丹也不打算勉强顾安更改志愿:
“从长远来看,独奏家通常在18–25岁展露锋芒,30岁以后转化为有深度的艺术表达。”
“舞台生涯的辉煌正常可以延续到六十多岁。”
但说是六十多岁,当代乐坛中的好几位大师70岁、80岁仍然在巡演。
顾安挠挠脸颊:
“我是觉得,我还有太多不足,需要弥补。”
丹叹口气:
“没事,问题不大。”
“之后我会和你们学院沟通,看能否为你大幅调整课程,尽可能腾出演出时间。”
“只是,”
他看向顾安,“这意味着你的时间管理会非常严格,也需要极其庞大的精力。”
顾安点头: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丹端起咖啡喝一口,微微一笑。
等放下杯子,他开着玩笑:
“至于项目申请,相信我,即便你没有这次比赛的背书,凭着你的妈妈玛丽亚还有老师的身份,新英格兰音乐学院都不会拒绝你。”
说着,他双眉扬起,语调夸张道:
“哦,没准,希尔家多给点捐助,学校就会非常善解人意地提供帮助。”
——压根无需他去交涉。
丹放下咖啡杯,嘴角弧度更深了:
“你妈妈玛丽亚不是已经决定要去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当客座教授了?”
“这就叫资源互换?”
玛丽亚的“人身自由”换取他儿子的“人身自由”,相信新英格兰音乐学院也会考虑一二。
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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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现在。
俗话说得好,思路一转,天地宽。
顾安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们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兰斯和自己,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样的”。
思绪一打开,
顾安看向拉蒙,清晰地指出:
“拉蒙,兰斯和你不一样。”
“不管是耶鲁还是巴黎,对他的绘画其实影响都不大。”
拉蒙安静地听着。
顾安一边梳理思路,一边说道:
“兰斯的家庭背景你知道。”
“在艺术方面,他和我其实差不多,并不缺资源。”
“格里斯叔叔一直一对一带着他。”
“卡尔叔叔也喜欢兰斯。”
他继续分析着:
“和小提琴不同,比赛、经纪、乐团、协奏曲,这些是我必经的职业阶梯。”
“但是绘画不是这样的。”
“它并没有单一阶梯。”
“画廊代理、艺博会、拍卖、收藏、教学、评论、师徒……它们是多轨并行的。”
事实上,兰斯即便不上大学,理论上对他的未来也几乎没有影响。
权威方面,他的老师格里斯·摩尔就是最好的背书。
最后一句落下,
顾安:“……”
拉蒙:“……”
两人面面相觑。
气氛颇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