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想想，天鬼没有多少神智，这东西炼制不易非常珍贵，不可能放任它在外流浪，这只天鬼不像有主之物，行事全凭本能，它不可能无缘无故跟着你。”
苏檀儿分析得头头是道，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是呀，它为啥缠着不放？难道就因为人群之中看了它一眼？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那个理由怎么也说不通。
“它好像说暖和，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暖和？”苏檀儿皱起了眉头。
“我没其他信息了。”莫问战战兢兢瞅了瞅天鬼，发现它挺老实，静静站在一旁也不打扰他。
“不可能啊，天鬼至阴至煞，浑身怨气冲天，你修炼的是明王金身，是至刚至阳的神通，你们应该水火不容才对。”
听到苏檀儿这么说，莫问更是心下忐忑，这天鬼和他天生相克，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缠着他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天鬼神智不高，除非你主动招惹它，一般不会胡乱对别人出手，你且在此忍耐一下，待我再想想。”
苏檀儿拍着自己脑袋，好像能拍出什么好主意出来，显然她也挺头疼，谁也没想到她收敛了动不动闯祸的性子，这个本事莫名其妙转移到莫问身上来了，自踏上试炼之路，这个惹祸精就没有消停过。
这边忙着对付第六关的怪物，本来就是一件相当头疼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他在这节骨眼上招惹来一只强大的天鬼。
设身处地，谁在苏檀儿哪个位置上，同样头疼得很，虽然首领能够号令群雄，看上去威风凛凛，但是一步走错，所有人都得被连累死，首领不是那么好当的。
看看笊始真人就知道了，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几乎从来不自己拿主意，都是征求别人的意见，这样的话万一搞砸了也有推脱周旋的余地，不至于丢掉来之不易的首领位置。
队伍像避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呼啦啦没一会儿全跑了，只留下莫统领独自面对恐怖的天鬼。
这些没用的废物，一个都指望不上...莫统领发了一会牢骚，盯着天鬼发呆，只盼着这怪物想通了自己走开。
“告诉我......”天鬼忽然开口说话，惊得他差点心脏骤停。
“什么？”可是他不敢不搭话，生怕惹怒了这家伙。
“我是谁？”天鬼的身子没有动弹，但脑袋却诡异地转了过来，面无表情看着他。
莫问脑子差点宕机，怎么答复？我咋知道你是谁？
“你不知道你是谁吗？”他只好硬着头皮忽悠。
“我想不起来。”天鬼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正常人没什么问题，但它可是脑袋向后，摇起头来诡异而恐怖。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是谁......”莫问不敢告诉这怪物，它其实是一只天鬼，生怕它想起了什么。
“嗯。”天鬼淡定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而生气，它把脑袋慢悠悠转了回去，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嘛。
远处隐隐传来一些金戈之声，看来是试炼队伍动手了，看来苏檀儿是指望他拖着天鬼，等他们搞定了第六关的怪物再说。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天鬼也觉察到了，缓缓仰头张望:“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我好像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
莫问使劲儿嗅了嗅，无奈他的鼻子远不如狗，愣是啥味道都没闻到。
“走，我们去看看......”天鬼的声音很不好听，又尖又利，仿佛用刀子硬往别人耳朵里扎。
天鬼动身开走，他不得不亦步亦趋跟着，暗想自己是倒什么霉，总是碰上惹不起的高手。
这只强大的天鬼谁也不敢视若无物，它一动身就被暗中监视的人发现了。
“它过来了。”
“不要管它，就当它不存在，只要你不惹它，它不会随便杀人的。”笊始真人好像很有把握，信誓旦旦说道。
这家伙啥事都留有转圜余地，万一天鬼出手伤人，那肯定是你惹它了塞，它为啥不杀别人就杀你？
莫问跟在天鬼身后，缓缓向前走去，天鬼的步子好像携带着神秘的魔力，看着速度很慢，但转眼间就抵达了战场。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沟壑，少说也有数百丈宽，两边一路延伸过去看不到头，沟壑里布满了各种颜色的雾霾，电光隐隐约约缭绕其中。
一般来说，有颜色的雾霾意味着有毒，还有隐藏在其中的雷霆之力，直接告诉试炼者们，此路不通。
连接沟壑两岸的是几根比大腿还粗的铁链，看上去倒挺结实，但想从铁链上爬过去，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这一关的布局明明白白告诉试炼者，只有老老实实打过去，别想什么歪主意，没用。
天鬼缓缓走过，无论它从谁旁边走过，那人立马动作就变形了，显然被吓得不轻。
试想能够把自己一刀砍得死翘翘的家伙，和自己近在咫尺，尽管笊始真人口口声声不理会它就没事，但这么恐怖的怪物谁能真正无视？
莫问张望了一下，对面的怪物摆着稀稀拉拉的阵型，态度非常敷衍，大约有二十余只羊头或坐或立，顶在阵型最前方。
羊头怪身后是三只庞大的四头开明兽，好像没睡醒似的，两只趴在地上，偶尔摇晃一下头颅，只有一只精神抖擞，盯着试炼者们虎视眈眈。
在开明兽身后，是二十余只邪眼，它们无聊地在半空中缓缓飘行，偶尔用血红的眼珠子瞅瞅敌人。
这局面有点不好整，没法破局，怪物过不来，试炼者也过不去，别说三只，一只开明兽就足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算没有这些怪物守着，单是从铁链上爬过去就够费劲儿了，一不小心栽下去，肯定是管死不管埋。
“前辈，您看这局面如何破？”笊始真人强做镇定，假装没有看见天鬼缓缓走过来。
天鬼不单是对试炼者有强大的震慑力，对怪物也是一样，那些懒懒散散的怪物警觉地打起精神，虎视眈眈和敌人对峙。
“可惜我们没有五阶强者带队......”苏檀儿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
这不是废话么？五阶强者等同于化神期，已经摸到了大道门槛，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手段一般人想都想不到，对付这些怪物还能有什么难度？
莫问明白未来苏檀儿的试炼之行肯定有高人带队，这些小问题根本用不着她动脑子，反正稀里糊涂就过去了，轮到她亲自带队，而且是带领一帮乌合之众，她也抓瞎。
咻。
唯有楼蓝伽箩好像没有受到天鬼强大的气场影响，真的当它不存在，仍旧稳稳射出一箭。
得到树妖之心加持的惊神弓威力暴增，只闪烁了一下，便抵达了对岸，她的目标很明确，根本不加半点掩饰，直愣愣冲着一只邪眼激射。
邪眼大致类似于法师，擅长灵魂攻击，本体的实力并不强悍，被一箭射死也不稀奇，但是很遗憾，对岸布置了防御法阵，法阵泛起一阵涟漪，稳稳挡了下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面对挑衅，怪物们哪肯忍气吞声，两只开明兽立马还以颜色，张口喷出元素攻击，锋利的风刃同样激射过来，把一路上的雾霾从中切断。
“小心。”笊始真人目光炯炯有神，趁机秀了一把临危不惧的领袖风采。
“玄龟盾。”两个修士祭出了法器，足有数丈方圆的法盾瞬间张开，嘡地一声轻响，挡开了风刃。
开明兽的元素攻击猛得很，几乎是挨一下包死，但离着这么远，好像威力也不行了。
怪物不敢过来，试炼者也不敢过去，双方离数百丈远，本命飞剑能不能飞这么远还两说，即使刺过去了，威力也大打折扣，更何况一方有防御法器，一方有法阵，双方都不犯错的话，这个局面能打一辈子。
“就是这个味道......”天鬼忽然舔了舔舌头，望向某处，眼珠子隐隐泛红。
莫问心里一紧，急忙顺着它的眼神望过去，发现是一个修罗蛮子正在包扎伤口，爱干架的修罗族体质彪悍，血脉尤其旺盛，可以看到不少鲜血染红了绷带。
完了呀，天鬼这玩意是魔道豢养的杀戮武器，肯定凶悍暴虐，血腥味儿很可能激起它的凶性。
“你想干什么？”情急之下，莫问赶紧身子一转，挡住了天鬼的视线。
天鬼缓缓抬起头来，用一双虽然好看却没有半点神采的眼睛瞪着他，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走开，别拦着我，我喜欢这种味道。”
莫问眼角随便扫了一眼，发现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个怪物是一个杀戮机器，身法鬼魅一般无从捉摸，远比堂堂正正的开明兽更难对付，一旦激起了它的凶性，在场的人只怕没一个能逃得掉。
“你不是喜欢这种味道，你是骨子里隐藏杀戮凶性，可怜的小姑娘，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你还记得仇人的模样吗？”
正当莫问束手无策，苏檀儿果断站了出来，一阵瞎忽悠，忽悠得天鬼脸上一片迷茫。
“你是谁？”天鬼下意识退后两步，明显有些不安，不肯和苏檀儿接触，黑巫人见人怕的口碑不是吹出来的，就算是强大的天鬼，也感知到了她蕴藏的恐怖怨力。
“不要怕，我们是一伙的，你看，我们的气息是不是一模一样？”
“不一样，你就像藏在角落里的毒蛇。”天鬼丝毫不给面子，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直接把苏檀儿老底掀了。
“毒蛇一次顶多能够伤一人，而你是被豢养的凶兽，一旦开始杀戮，便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河，再也无法回头，难道你想永远受人摆布，成为一个神智全无只知杀戮的野兽么？”
苏檀儿硬着头皮继续忽悠，那个受伤的蛮子也不傻，趁着天鬼没有反应过来，往反方向一溜烟跑了。
“你是谁？嘶......”天鬼好像被忽悠得迷糊了，不由自主野兽一般呲了呲牙，露出了狗一般尖利的牙齿恐吓敌人。
“我是你前世的亲人，冥冥之中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这一次，我一定要不惜代价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莫问暗中竖起大拇指，苏檀儿忽悠人的本事大大见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前世今生都搬出来了，说瞎话连草稿也不打张口就来。
“我不信......”天鬼再度呲牙，试图吓退这条毒蛇，但让人诧异的是苏檀儿离得这么近，它居然没有选择攻击。
“你叫九儿，仔细想想，有没有印象？”面对恐怖的天鬼，苏檀儿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仍旧试图忽悠它。
“九儿？”天鬼皱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
“对，九儿真乖......”苏檀儿试图伸手表达善意。
“不......”不出意料被天鬼拒绝了。
两人离得近，尽管苏檀儿语气很轻松，莫问还是看到她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两只眼睛也变成了黑黝黝的深渊，闪烁着妖异的微光。
他不由得心里一惊，看样子苏檀儿已经动手了，试图收服这只天鬼，虽然不知道她施展了什么手段，好像也是非常吃力。
你好歹动手前提个醒儿啊，让别人心里有数，不由分说蛮干，一旦有个差池，大伙儿都得受连累。
眼下就算别人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到底是等你们分个输赢再说，还是现在一拥而上干掉天鬼？
“九儿，你还记得仇人的名字吗？”
“谁？”
“他叫......七...杀...魔...尊...”
“七杀......”天鬼跟着念叨了两个字，忽然之间恐怖地尖叫一声:“啊......”
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魔力，恐怖的天鬼竟然被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苏檀儿趁势也鬼魅般晃荡过去，轻轻拍着天鬼的背，可能是天鬼真的受到惊吓，居然没有抗拒，躲到了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