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魏无羡剖完丹,被温晁毒打,扔进乱葬岗,开创了诡道之后,差点觉醒了神尊记忆,然后出了故障(别打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些记忆碎片了。
他忘记了所有,甚至自己的名字,却记得最爱的人。
对其他人,都是凭本能展现喜恶。
不虐的哈……
———正文———
魏无羡是在一片阴冷中醒来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摸他的冷。
他动了动手指,右手握着一杆管状物,左手触到的是潮湿的泥土和碎石,还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像是……烂泥。
他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被枯树的枝丫割成无数碎片。四周是荒山、乱石、到处散落的白骨,还有——他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蹲着几十只形状扭曲的鬼东西。
邪祟们见他醒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停下来,瞪着诡异的眼珠、歪着脑袋打量他。
这个狠人刚才吹了一支曲子,把它们全部撂翻在地,然后自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它们以为他不会醒了,本想饱餐一顿,没想到这人真是命大。
魏无羡躺在地上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浑身都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腹部也隐隐作痛。背上、腿上、手臂上,到处都是擦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来这满身的伤是怎么来的。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盆浆糊,所有的东西都搅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混沌中寻找记忆。
有一张脸慢慢浮现出来。
白衣,抹额,生得冰肌雪肤,一双眼睛淡若琉璃,如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仙君,清冷得令人生畏。
那张脸总是平静无波,但看向他的时候——魏无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睛里的光会变得很柔软,像冬天的雪被阳光慢慢融化,暖到人心里去了。
那个人唤他魏婴,抱着他睡觉,手臂收得很紧,好像怕他跑掉。
那个人亲他额头、眼睛、嘴角……神色温柔的不像话。
他有时候叫那个人“蓝湛”,有时候叫“二哥哥”,偶尔——偶尔会叫什么来着?
竟然是“夫君”?
魏无羡睁开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天,认真地困惑了一下。
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夫君呢?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那个人怀里的温度,手指碰到他脸颊时的触感,还有他那句“夫君”从嘴里说出来时,心里涌上来的是满满的欢喜,还有一种踏实的、暖暖的感觉。
记忆应该不会有错。
所以他就是有夫君。
一个喜穿白衣、俊雅至极、清冷如雪、好看的不得了的夫君。
魏无羡从地上坐起来,不小心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往身侧一看,发现他方才抓到的根本不是烂泥,而是一摊腐肉,让他恶心了好一阵,嫌弃地在枯树上擦了擦手,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什么鬼地方?
邪祟们见他不悦,立即哗啦啦往后退了几步,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发出细碎又让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魏无羡扫了它们一眼。
奇怪,他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脑子里好像有根弦自动就搭上了——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知道它们怕什么,甚至还知道怎么跟它们打交道。
他似乎天生就能控制这些邪祟,媒介就是他手中的黑色长笛。而那些黑压压的怨煞之气……他也知道怎么用,这些都像是他的本能,与生俱来。
“喂,”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是哪儿?”
邪祟们安静了一瞬,最大那只伸出一根扭曲的指骨,朝山下一块大石头指了指。
“乱葬岗?”
邪祟们齐齐点头。
魏无羡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光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又问:“山下是什么地方?”
邪祟们面面相觑,然后最大那只开始比划。声音配合着断断续续的、像是从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夷……夷陵……小镇……”
夷陵。魏无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想起来什么。
但没关系。他想不起来的东西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重要的是——他要找一个人。
“你们见过一个白衣抹额的人吗?”他问,“长得特别好看,冷冷的,但是看人的时候眼睛很温柔。”
邪祟们集体摇头。
魏无羡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也正常。那个人看起来很爱干净,这种地方,他应该不会来。
不过,其中一只邪祟很快接话:“抹额,姑苏蓝氏……”
魏无羡一听,觉得有戏,立即又继续向它们打听。
一番不怎么顺畅的交流后,他大概知道——他夫君极有可能出自五大世家之一的姑苏蓝氏。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夫君失散,但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到那个人。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枯树才稳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色粗布麻衣,破得不成样子,全是血污和尘土,头发散了大半,脸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皱了皱眉。
虽然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邋遢。
“你们——”他看向那群邪祟,想了想,问,“这山上有没有……银子?”
邪祟们又面面相觑。
“铜钱也行。”他补充道,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我总不能这个样子去找人吧。”
他要去找他的夫君。
总不能一身血污、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邪祟们似乎被这个要求难住了,在原地转了半天的圈。最后还是最大那只有了主意——
它带着几只小的,飘到不远处被丢弃的尸体堆旁边,在魏无羡惊诧的目光中,摸出好几个小布包。
布包被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魏无羡打开看了一眼——十几块碎银子,还有十几个铜板。
够了。
他把银钱揣进怀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叹了口气。衣服是没办法了,但至少可以把脸擦一擦、头发束起来。
他在山涧边找到一小洼还算干净的水,蹲下来洗了把脸,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幸好还有一根红发带,他把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
做完这些,他对着水面又看了一眼。虽然衣服还是破的,但至少——像个正经人。
“行了,”他站起身,对着一群围观的邪祟挥了挥手中的长笛,“多谢了。我走了。”
邪祟们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
魏无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如果有个叫‘蓝湛’的人来找我——就说我去找他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多此一举,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径直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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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在夷陵小镇住了一夜,洗漱更衣,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趁着吃饭的时候,又在茶寮顾客闲聊中打听了消息——
这是个修仙世界,百家林立,剑道为尊。如今是仙门百家联手对抗温氏的射日之征时期,姑苏蓝氏正在前线参战,大本营就在北方的不净世。
次日一早,他便沿着西北方向上了路。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麻烦就来了。
一队温氏修士从岔路口杀出来,为首的看清他的脸,眼睛瞪得老大,跟活见鬼似的:
“魏无羡!是魏无羡!他还活着!”
“快,抓住他!再杀一次!”
魏无羡脚步一顿,脑子里对“魏无羡”三个字没什么反应,但对“再杀一次”这几个字很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没等那些人冲上来,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长笛。
笛声起。
黑色的怨气从地面翻涌而出,像无数条毒蛇缠上那些温氏修士的腿脚、手腕、脖颈。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息之间,地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他一路北行,但那些人却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波接着一波,最后他留了几个活口,才知道有个叫温晁的人要追杀他。
他忍无可忍,决定先下手为强,一路杀过去,还没到温晁那厮的驻扎地,就先遇到两拨人,似乎也在对战温氏。其中一批,人人都生得相貌端正,身着白衣,头戴抹额。
而领头那人,姿容最是出众,手持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光过处,温氏修士纷纷倒下。动作干净利落,冰冷如霜。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转过身来。
一双浅色的眼睛,淡若琉璃。
魏无羡的呼吸停了一瞬。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在夜里抱着他、唤他魏婴、亲他的额头,还做了许多更亲密的事。
那些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虽然还是看不清全貌,但那种感觉不会错。这个人绝对深爱他,他也很喜欢这个人。
就是他。
蓝湛。
魏无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腿比脑子快,他已经开始往山坡下跑,跌跌撞撞的,差点被石头绊倒。
蓝忘机显然也看到了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震动和惊喜,随即转身将最后一个温氏修士斩于剑下,大步朝他走来。
魏无羡跑到他面前,腿一软,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蓝湛!”
他的声音又哑又哽咽,手臂死死搂住蓝忘机的肩背,
“我找了你好久……我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在哪……”
蓝忘机身体僵了一瞬,耳尖瞬间红了,双手垂在身侧,右手还紧紧攥着避尘,有些不知所措。
他垂眸打量怀里的人,依旧是黑袍红衫,头发用一根红发带高高束起,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半晌,他才试着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魏无羡的后背,声音微微发颤:
“魏婴,你怎么了?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听闻魏婴失踪的消息,他心急如焚,主动请命到夷陵一带作战,打仗的空隙就会四处搜寻魏婴的下落。
三个月了,他翻遍夷陵每一个角落,确认过每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却依旧没有找到丝毫消息,心中的焦灼和不安越发强烈。
就在此时,魏婴却突然犹如天降般出现,他自然是异常欢喜,只是这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以前魏婴再怎么跟他玩闹,也不会上来就抱他,虽然他求之不得……但是……
“我不知道,”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那熟悉又陌生的檀香气息,委屈地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你。我从那个什么乱葬岗出来的,到处都是邪祟,还有人追杀我……我好疼……”
“乱葬岗?” 蓝忘机也顾不上害羞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去岐山教化司时,质问过温氏门生,他们都说魏婴被温晁扔进乱葬岗。
乱葬岗是什么地方,修真界无人不知——怨气滔天,死亡之地,千百年来有去无回。
他的魏婴怎么可能会被扔进那里,他不敢相信,发疯似的四处找人。没想到,魏婴真的进了乱葬岗。
他后怕得心尖发颤,又无比庆幸——幸好他的魏婴回来了。
他忍不住伸手回抱住魏无羡,身体也微微发颤。
旁边一个紫衣少年提剑走过来,正是江晚吟。
他看到魏无羡扑在蓝忘机怀里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魏无羡,你搞什么鬼?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
魏无羡听到陌生的声音,从蓝忘机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这人,又把头埋回去了,手臂抱得更紧。
江晚吟被他那淡漠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火:
“魏无羡,你没看见我吗?你这几个月到底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江晚吟。”蓝忘机侧眸看去,开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魏婴情况不对,需要安静。”
江晚吟这才注意到魏无羡衣服上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那股火被压下去几分,但语气还是不好:
“你怎么在这里?明明我们约好了在夷陵小镇见——”
“魏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蓝忘机的声音更冷了。
魏无羡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蓝湛,这个人好没有礼貌,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