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基那一块就不重复了，就大概提一下，具体的在363-364章】
太畸形了。
穆雪松的思绪被拉回到几个小时前的那场荒诞的面基。
在咖啡馆他穿着那身让他觉得无比羞耻的裙子，戴着假发，化着浓妆，坐在东明对面。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拆穿，被厌恶，被破口大骂的准备。
可当他因为紧张被那杯甜腻的水果茶呛到，不小心用本音问出一句“你没事吧”的时候，东明没有认出他。
东明那双狗狗眼水汪汪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心疼：“你......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是不是感冒了？”
东明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因为这个拙劣的“感冒”借口，将他保护得更加严密。
东明小心翼翼地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东明笨拙地把那杯甜水推远，换上一杯温水。
还有那条手链。
穆雪松慢慢地抬起左手，将袖子往上拉了一点。
手腕上，那条银色星月手链上的碎钻刺得他眼睛发酸。
东明给他戴上手链时，连搭扣都扣不上，那个在直播间里骚话连篇的男人，在一个喜欢的女孩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送给你。”
东明的话一点一点在他的心上切割。
骗子。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卑劣至极的骗子。
穆雪松在酒店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用冷水洗去那层伪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回到基地，吃下那份麻辣香锅，听着江嘉明那番直击要害的话语，他才发现，自己依然在悬崖边缘徘徊。
“选择本身，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当你发现你的选择可能导致一个你不想要的结果时，你有没有设置止损线。”
江经理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响。
“短痛还是长痛，选择权，永远在交易员自己手里。”
投资止损。
把已经凉掉的麻辣香锅倒掉。
穆雪松用右手紧紧地握住左手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里，试图把那条手链拽下来，但那个搭扣太精巧了，他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就像这层层叠叠的谎言，已经死死地缠在了他的骨血里。
不能再等了。
穆雪松猛地站起身。
不能等到雪球滚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不能等到东明投入更多的感情，不能等到东明自己发现真相。
他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
穆雪松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而一盏盏亮起。
这段路不长，但他走得异常艰难。
每走一步，脑海里都会闪过东明笑嘻嘻叫他“小雪松”的画面，闪过东明在食堂往他碗里夹肉的画面，闪过东明在咖啡馆里红着脸给他戴手链的画面。
如果推开那扇门，这些画面就都会变成碎片，被踩在脚底。
他停在了东明的宿舍门口。
门紧闭着。
穆雪松抬起手，指关节在半空中悬停。
他想退缩。
只要他现在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依然是那个乖巧的二队指挥，依然可以躲在“雪儿”的壳子里，享受着东明毫无保留的爱意。
明天太阳升起，一切如旧。
可是，左手腕上的银链贴着脉搏，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继续骗下去，他不仅会毁了东明，也会毁了自己对电竞，对YS这支战队仅存的那点干净的信仰。
“笃，笃，笃。”
指关节终于落在了门板上。
穆雪松没有停，继续敲着。
里面没有动静。
东明睡着了？
穆雪松加重了力道。
终于，里面传来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谁啊......”
紧接着是床板嘎吱的声响，和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音。
“这都几点了，梦游呢还是基地着火了？”东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烦躁地从门后传来。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一把拉开。
东明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眼睛半眯着满是暴躁。
但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东明脸上的烦躁逐渐消失了。
“我靠，小雪松？”东明的睡意醒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
穆雪松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低着头。
东明这才注意到穆雪松的不对劲，他皱起眉，身体往前倾了倾，视线落在穆雪松的脸上。
“你这眼睛怎么跟兔子似的？”东明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哭了？”
穆雪松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东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到底怎么了？大半夜的，跟人打架了还是受委屈了？”
“东明哥......”穆雪松的声音发哑。
“什么事非得这个点说啊？”东明打了个哈欠，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却很诚实地拉开了门，“进来吧。”
穆雪松僵硬地迈开腿，走进了这个完全属于东明的空间。
房间里有些乱。
电竞椅上搭着一件一队的队服外套。
书桌上散落着几个空的可乐罐，还有一堆没吃完的零食。
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粉色礼盒，盒子上绑着漂亮的丝带。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写废了的贺卡，上面隐约能看到“to 雪儿”的字样。
那是东明为了今天的“奔现”准备的备用礼物，或者说，是他策划的某个惊喜环节的一部分。
穆雪松的视线被那个粉色的盒子死死地钉住了。
“随便坐。”东明关上门，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纸杯接了点温水，递给穆雪松，“喝口水。说吧，天塌下来哥替你顶着。是不是张昊那老小子又骂你了？他最近脾气不太好，一看就是被王教练带的，你别往心里去。”
穆雪松没有接那个纸杯。
“拿着啊。”东明把杯子往前送了送，疑惑地看着他。
“东明哥。”穆雪松没有去接水，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东明的眼睛，“我很抱歉。”
东明愣了一下，端着纸杯的手停在半空：“抱歉什么？你大半夜跑来跟我道什么歉啊？你打碎我手办了？”
他试图用玩笑来缓解这种诡异的气氛。
穆雪松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开口：“东明哥，今天......那杯水果茶，真的很难喝。”
东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水果茶？
什么水果茶？
他今天一直待在基地里......不对。
他今天出去了。
他去见了雪儿。
在那个咖啡馆里，雪儿点了一杯水果茶，甜得发腻，他为了迎合雪儿，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还违心地说好喝。
这件事，只有他和雪儿知道。
连林锋和mirror他都没来得及说。
穆雪松怎么会知道？
东明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穆雪松，一种荒谬的感觉从脊椎尾部爬了上来。
“你......你说什么？”东明感觉嗓子干涩，“什么水果茶？”
穆雪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开始浮现的慌乱和不解，心里的某处彻底碎了，他慢慢地抬起左手，将袖子向上推起。
白皙的手腕露了出来。
在手腕的静脉处，一条细细的银色星月手链。
东明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条手链上。
纸杯从他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轻响。
温热的水洒在地板上，溅湿了东明的拖鞋，但他毫无知觉。
那是他亲自在几百条手链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那是他今天红着脸，笨手笨脚地，亲手戴在雪儿手腕上的。
为什么会在穆雪松的手上？
“你......”东明指着那条手链，“你从哪弄来的？你认识她？你是不是偷偷翻我东西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哪怕这个解释充满了漏洞。
穆雪松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没有回答东明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绿色的软件图标。
屏幕亮起。
穆雪松将手机屏幕翻转，举到了东明的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顶部的联系人备注是：东明。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
每一个字，标点符号，都刻在东明的脑子里。
因为这是他满怀着激动和忐忑，亲手发送出去的。
东明盯着那个屏幕，他看到了那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白猫头像。
那个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点开过无数次的头像。
现在，这个账号，登录在穆雪松的手机上。
“你在开什么玩笑。”东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在极力否认某种极其荒诞的事实，“你拿个假账号来骗我？这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伸出手，试图去推开那部手机。
穆雪松没有动，他看着东明，清了清嗓子。
“东明哥。”
不是他平时的声音。
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一种带着几分病态的少年音。
“你没事吧？”
这句话，这四个字。
和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那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在看到他被水呛到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音色、语调、微微发颤的尾音，全部重叠在了一起。
东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嗡鸣声在耳膜里肆虐。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借口，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没有可爱的女孩。
没有生病的雪儿。
没有那场美丽的奔现。
只有面前这个穿着二队队服，个子比他矮不了多少，有着喉结的男生。
他一直以来倾注的所有感情，他熬夜聊天的每一个夜晚，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他规划的关于未来的所有美好憧憬。
全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由他天天见面的同事，亲手编织的，极其恶劣的谎言。
“你......”东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穆雪松，眼神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凝聚成一种愤怒的情绪，“你.....在耍我？”
穆雪松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对不起。”穆雪松低声说，“我一开始......没想骗你。”
“一开始没想骗我？！”东明猛地拔高了音量，他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猛地转过身，指着穆雪松的鼻子。
“那后来呢？！后来算什么？！你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天天对着手机傻笑，看着我为了去见你准备这准备那，看着我今天在那个咖啡馆里像个小丑一样喝那种甜得发苦的破水！”
东明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愤怒和被羞辱感。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啊？！”东明冲上前，一把揪住穆雪松的队服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穆雪松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身体被拉扯得向前倾斜。
“说话！你哑巴了？！”东明死死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天天在基地里能见到的脸，是他觉得虽然闷闷的但很乖巧的师弟的脸。
可是今天下午，这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戴着假发，以“雪儿”的身份坐在他面前，接受着他的关心和爱护。
一想到自己对着这张脸产生了心动，甚至在回来的路上还幻想着要不要亲吻她。
东明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东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对不起......”穆雪松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因为贪恋那份温暖，无法解释自己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敢坦白。
在东明眼里，他现在就是一个变态，一个骗子。
“我不要听对不起！”东明猛地甩开手，力道让穆雪松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发出一声撞击声。
穆雪松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揉，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东明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变了调，“我为了挑礼物，跑了多少家商场！我连晚上做梦都在想见面该说什么话！”
东明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礼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礼盒摔得粉碎，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个八音盒，此刻已经碎成了几块，发条崩裂，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音符。
“我像个傻逼一样跟你分享我在基地里的事！跟你抱怨教练！跟你炫耀我单杀了林锋！”东明看着穆雪松，眼神里满是嘲弄，“你当时在屏幕那边看着，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就是个小丑？！”
“我没有！”穆雪松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反驳，“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可笑！东明哥，我是真的......”
“你闭嘴！不准叫我东明哥！”东明打断了他，“你不配！”
穆雪松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微微发抖。
东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睛、一脸委屈的穆雪松，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真心都被人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