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鲁特旗总管衙门”西南方向的某处。
在一片草地旁有排临时搭起的小凉棚,在杜玉霖的陪同下,一众被邀请过来的嘉宾正坐在椅子上观看“杜家军”的操练呢。
而前来参加这次阅兵的观众阵容那也是相当的豪华了,包括了“黑龙江都督”宋小濂、“二十七镇”统制张作霖、“西北路分巡兵备道”施肇基、“龙江府”知府杜荫田、“呼兰府”知府王顺存、“胪滨府”(满洲里)知府辛天成以及各直隶厅的主官好几十号人,可以说能有空过来的就都过来了。
之所以能将这么多位“地方官”聚集起来,除了靠杜玉霖这些年抗倭据沙所积累下来的威望外,还不得不提一嘴新任“黑龙江都督”宋小濂了。
此人乃是吉林双阳人,能以秀才的出身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靠的便是苦干、实干,早年他曾追随李金镛在漠河办金矿,又到程德全幕府做文案,后又做了“黑龙江铁路交涉局”的总办,可以说在黑龙江这边根基极深、人脉极广了。
最值得称道的还是宋小濂对于洋人的态度那叫个强硬啊,在多次与沙人的交涉中都不落下风,甚至还收回了被沙国侵占的大片林区,并增加了地租和木煤税等多项营收。
此外,他对于蒙古的局势也极为重视,在其担任“呼伦贝尔副都统”时曾亲自踏查一千五百余里的国境线,整顿边防、创办学校,还写出了《呼伦贝尔边务调查报告》,是出了名的边疆务实派。
而在真实历史上,沙国策动、科尔沁右翼前旗郡王乌泰主导发起的那场叛乱,便是在宋小濂和“吉林都督”的配合下击溃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功绩,他成了沙国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后来沙方借“齐齐哈尔巡警检查沙籍朝鲜人”事件向北洋政府施压,袁世铠迫于压力只能将他革职调回京城,当时的舆论一致谴责袁“为博洋人一笑就撤掉了个务实的封疆大吏”啊。
其实宋小濂的结局也正是当时多数东北爱国官员的真实写照,空有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却因为高层无能、军队无力而被白白耗干,最后落得个有志难筹、晚景凄凉的结局,实在是令人感到可悲、可叹啊。
可好在这一世他遇到了杜玉霖,那可是个既不怕洋人又拥有强大军力的主儿,这几年中的所作所为无不展示出其想要振兴东北、抵御外敌的强大决心,如此怎能不让宋小濂感到无比振奋呢?
所以当杜玉霖到齐齐哈尔拜会他时,二人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尤其是在得知他打算“经略外蒙”时就更是激动到眼圈红晕啊,难道说这么多年受洋人欺辱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但毕竟宋小濂也是做了几十年官的人了,所以他不仅仅要看杜玉霖说什么,更要看杜玉霖做什么,因此当听说对方打算在“呼伦贝尔城”搞一场阅兵时就立即同意参加,而且还向全省各府厅发出了指令,但凡能来的就都要过来,这是要共同检验一下大名鼎鼎“杜家军”的成色如何啊。
这当然也是杜玉霖最想要的结果,要知道部队在前线作战只是战争的一部分而已,从全局上看后方的稳定也将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不管是将来守住东北还是进而击败倭国,绝不能只靠他手下军队用命,来自各方众志成城的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只有将全体东北人都发动起来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操练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一个阶段了。
刚刚出场的是“二十四镇”第 48 协焦凤山的人马,这支部队乃是从从齐齐哈尔、满洲里、哈尔滨等几个驻地临时抽调过来的,人数在一千二左右,因为熟练度的关系仅展示了队列、走步等基本项目,自然并未在观众席上引起什么波澜。
张作霖坐在头排靠边的位置,看到这他回头朝孙烈臣嘀咕道。
“还过得去吧,但整体上可比不上你训练出来的啊,要这么看咱们的水平也还行呐。”
孙烈臣可没有张作霖那么乐观,他早就对杜玉霖各部的情况做过调查,自然知道这 48 协不过是支后组建的队伍,而且协统焦凤山之前不过是个营管带,指望他带出来的部队能有多出彩也是想多了。
他先看了看杜玉霖那边,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才小声说道。
“这支部队是后组建的,平日都是在铁路沿线负责下治安问题,大部分连战场都没上过,这在杜家军中恐怕只能算是三流啊。”
边说着,他边掰起了手指头。
“据我所知,杜玉霖麾下最强的王牌部队有两支,分别是二十三镇的许彪 46 协、二十四镇的黄瑞 47 协,那可是由青马坎老家底组成的啊,装备精良且忠心耿耿,稍差一档的则是裴其勋的 45 协及刚收编的奉天第二混成协,这两支部队中层军官清一色的军校毕业生,整体的战斗力也不会太差,所以说这焦凤山的 48 协就只能算三流垫底的了。”
张作霖“啧”了一声,他其实哪能不知道这些啊?只是被孙烈臣这个直性子给这么点出来多少还是有些“伤心”的。
“奶奶的,回去你就给老子狠狠练那群王八蛋,咱也不能被比下去太多了啊。”
说着,他朝远处那支黑色方队一指。
“按你这么说,那个叫执法队又算几流啊?”
孙烈臣闻言却缓缓摇头。
“这是杜玉霖在青马坎私自训练的部队,具体的作战情况、武器装备都很神秘,到底能达到什么水平还有待观察啊。”
张作霖却不耐烦地一撇嘴,直接梗着脖子朝杜玉霖那边喊道。
“玉霖呐,操练的内容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俺老张可还没看过瘾呢,不是说有新东西嘛,赶紧端出来让咱们开开眼啊。”
杜玉霖正跟宋小濂那聊着呢,听了这话后抬头微微一笑。
“哈哈,既然着急了那咱们这就开始,你可坐稳了别一会摔倒了。”
张作霖一听这个就更来劲了。
“可快拉倒吧,咱当年也是跟小鼻子真刀真枪大干过几场的,啥阵势没见过呀?有什么好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宋小濂今年五十二岁,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的袍子,虽已两鬓斑白但坐在那腰板仍是拔的笔直,在听了张作霖这话后也不由得转过头来,眼神中带有边疆大吏特有的审视与锋芒。
“早听闻张统制也是位带兵的奇才,一会看完操练我也很期待你的犀利点评呦。”
张作霖急忙坐直身子一抱拳。
“奇才不敢当,带兵确实是带了不少年了,想必杜大人下一步的表演定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杜玉霖没再接话,只是缓缓起身举起了一面小旗,朝着远处的那支黑色方队挥动了几下,随后那边就动了起来。
他边挥动旗子还边介绍道。
“这支队伍归属于奉天军政执法处直接指挥,算是我麾下的一支特殊武装力量,由于当前局势复杂,所以此次稳定蒙边的行动就得靠它来执行了。”
说完他又朝另一侧的高坡处挥动了几下,那边则又缓缓现出了一支近三千人的庞大骑兵部队,这些士兵的军装皆换成了“杜家军”惯常穿的德式草原灰制服。
杜玉霖一指他们。
“这便是马占山指挥的护路军了,他们常年驻扎于洮南,之前的主要任务是负责保证锦白铁路修筑的安全工作,如今修筑事务已经完毕,我遂将其改编为蒙边特别混成协,调过来与执法队共同执行此次经略任务。”
众人默默听着,而张作霖的一对狐眼就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好家伙杜玉霖有两个镇还不够,这又堂而皇之的搞出来了个“执法队”和“蒙边特别混成协”,看这个架势少说又得上万人吧?这这这......真他娘的没法比啊。
杜玉霖好像感受到了张作霖的这股子“怨气”,笑着看向他那边,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呐。
“这两支部队不在于人数的多与寡,我更看重的乃是他们的战斗力够不够强大,古人虽有如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论调,但我觉得这话对那些侵略咱们的豺狼虎豹却并不适用,这些人的坏是从骨子里带来的,而彻底的消灭掉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诸位请开眼,请见识下我东北军的真正实力。”
随后他将手中旗狠狠朝天上一指。
真正的操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