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天义华东总部,顶层会议室。
烟雾缭绕。虽然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个。刘远、梁永年,以及双方的核心幕僚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摊开着厚厚的项目文件、设计图纸和财务报表。
“梁老,城西旧改一期的基础勘测和拆迁补偿评估,我们的人已经介入,初步报告在这里。”天义这边负责地产的副总将一份文件推过去,“按照协议,天义前期投入的20亿资金,已经分两批划入共管账户,随时可以启动。”
梁永年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点了点头:“效率很高。我这边,地块的产权梳理和原有居民的初步沟通也基本完成,几个难缠的‘钉子户’,也‘疏通’得差不多了。”他用了“疏通”这个词,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沪申商帮在本地的人脉和手段,在这方面确实有优势。
“浦东保税仓那个项目,”梁永年手下一位负责航运仓储的经理接话,“海关和港口那边的‘关节’,我们已经重新‘润滑’过了,之前被黑金会挤占的几条优先通道和仓位配额,正在逐步拿回来。天义提供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和跨境物流资源对接,正是我们急需的。”
刘远弹了弹烟灰:“合作的基础是互信,更是共赢。钱、技术、渠道,我们出。本地关系、具体执行、风险把控,梁老你们多费心。第一个季度,我们不求赚多少,先把摊子扎稳,把规矩立起来,把黑金会以前那套乌烟瘴气的东西清出去。让上海滩的人都看看,跟我们天义、跟沪申商帮正经做生意,是什么光景。”
“没错。”梁永年深以为然,“以前王哲的人进来,压价抢单、威逼利诱、甚至搞些歪门邪道,把水搅浑了大家都没好处。现在就得让他们知道,上海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我这边已经放出风去,城西和浦东的项目,优先跟守规矩、有实力的伙伴合作,那些跟着黑金会搞小动作的,一律靠边站。”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敲定了诸多细节。双方都展现出极高的专业效率和务实态度,利益捆绑清晰,目标一致。散会时,梁永年拍了拍刘远的肩膀:“刘总,合作愉快。看来咱们这一步,走对了。”
刘远笑着回应:“这才刚开始,梁老。好戏还在后头。”
送走梁永年一行,刘远脸上的笑容淡去,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老三,和梁永年这边的合作已经全面启动了,比预想的还顺利。这老狐狸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现在劲头很足,对付黑金会遗留下来的那些障碍,下手比我们还狠。”刘远汇报道。
“好事。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让他冲在前面,我们在后面提供支持。注意把握分寸,别让他觉得我们在利用他当枪使,但也别让他脱离掌控。”
“我明白。”刘远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老三,我这边听到点风声,有点不对劲。”
“什么风声?”
“关于……疤脸。”刘远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凝重,“梁永年手下有个跑滇缅边境物流的,昨天喝酒时说漏了嘴,说大概十天前,在缅北一个小镇好像瞥见过一个脸上带疤的光头,很像道上流传的疤脸照片,但当时人多没看真切,也不敢确定。我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酒后胡话或者看错了。但刚才会议间隙,梁永年私下跟我提了一句,说他最近也隐约听到点传闻,说滇南那边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王哲的‘清洁组’扑了个空,东西没拿到,人……好像也没死透。”
电话那头,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消息可靠吗?”陈默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刘远能感觉到一丝紧绷。
“都是传闻,没有实证。梁永年也是听手下零零碎碎传的,王哲那边封锁了消息,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刘远道,“但无风不起浪。老三,如果疤脸真的没死……”
如果疤脸没死,那他们在滇南雨林里拿到的那份“证据”……分量可能就没那么足了。疤脸本人就是最致命的人证和活线索,如果他落在别人手里,或者自己藏起来了,那变数就太大了。而且,疤脸对王哲的恨意是刻骨的,他如果活着,一定会疯狂报复王哲,也可能……波及到与王哲为敌的天义。
“我知道了。”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大哥,你继续盯紧和梁永年的合作,按原计划推进。疤脸的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陈默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眉头微微蹙起。疤脸没死?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滇南行动是吴锐亲自指挥的,“山魈”小队回报确认目标毒发身亡,难道当时情况混乱,出了差错?还是疤脸用了什么诡计金蝉脱壳?
他立刻拨通了吴锐的电话。
“吴锐,滇南行动,疤脸的尸体,你手下的人百分之百确认了吗?”陈默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的吴锐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语气肯定:“默哥,当时鹞子的毒箭命中手腕,毒素发作很快,我的人近距离确认过,呼吸心跳都没了,特征也符合。为了以防万一,事后‘清洁组’的人赶到时,我们也有人远远盯着,他们处理了尸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疤脸提前服用了某种延缓毒素发作或者假死的药物,并且有同伙在‘清洁组’到来前就偷梁换柱……但这需要极其周密的计划和运气。”吴锐的声音也凝重起来,“默哥,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有一些传闻,说疤脸可能在缅北现身。”陈默沉声道,“不管真假,这事必须查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真活着,必须搞清楚他在谁手里,想干什么。”
“我立刻联系边境那边的兄弟,让他们全力追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吴锐立刻应道。
“不,边境那边你继续盯着王哲‘清洁组’和其他动静,疤脸的事,我让李昂去办。”陈默做出了决定。李昂心思活络,路子野,擅长打探消息和处理这种模糊不清的暗线事务,让他去查更合适。
他随即拨通了李昂的号码。
“三哥!”李昂的声音很快响起,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工地或者仓库。
“老四,手头的事先放一放,交给你个紧急任务。”陈默语气严肃,“有传闻说疤脸可能没死,最近在缅北一带出现过。我要你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不管黑的白的,境内境外,给我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重点是:第一,确认疤脸生死;第二,如果活着,他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想干什么;第三,追查所有可能和他有关的线索,尤其是他可能藏匿其他证据的地方。要快,要隐秘,不惜代价。”
李昂在电话那头吸了口凉气:“疤脸没死?!我操……明白了三哥!我马上动身,先摸清楚滇南和缅北那边的情况。需要调动资源的话……”
“需要什么直接跟青河说。”陈默斩钉截铁,“记住,安全第一。疤脸是条真正的毒蛇,如果真活着,现在一定更危险。发现踪迹,不要轻举妄动,立刻汇报。”
“放心三哥,我知道轻重!”李昂应道。
安排完李昂这边,陈默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眼神深邃。沪申商帮的合作刚刚步入正轨,对黑金会的经济绞杀网才撒开,老家那边暂时稳住……现在又突然冒出疤脸可能未死的消息。
局面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了。王哲、疤脸、那个可能与疤脸合作的神秘势力、沪申商帮、自己……几股力量纠缠碰撞,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爆点在哪里。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疤脸是变数,也可能……是机会。关键在于,谁能先找到他,控制他,或者……消灭他。
陈默收起手机,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需要立刻回去,重新审视所有的计划和布局。疤脸这个“幽灵”的重新出现,可能会搅动整个棋局,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要看看,能不能把这把可能刺向自己的毒刃,导向真正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