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把队伍里的人全都召集到了一处空地上,他站在人群前方,神色沉稳。
身为这支队伍的领袖,他从没想过要做独断专行的独裁者,向来都是遇事和大家一起商量着来,从不自己擅自做决定。
在这支队伍里,没有年龄、性别、身份的区分,白发苍苍的老人、懵懂的孩童,还有柔弱的妇女,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属于自己的一票,凡事都由大家共同表决。
唯有遇上生死一线、万分危急的时刻,他才会当机立断,一言敲定所有事,扛起所有责任。
等所有人都到齐,齐浒缓缓开口,把玉州眼下的局势、凌渊教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随后抛出了三个选择:正面攻打凌渊教、暗中窃取所需物资、或是索性置之不理。
他还特意把刘柯此前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大家,语气郑重地劝诫众人,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做出冲动的决定,要顾及自身安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有人眉头紧锁权衡利弊,有人低声交流着各自的想法,嘈杂的议论声里,渐渐有了统一的倾向。
一番表决下来,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相对稳妥的偷盗之法,支持直接硬碰硬开战的,只有寥寥数人。
可齐浒心里清楚,刘柯早有定论,只要有一个人主张打,这一仗就非打不可。
他望着眼前这些老弱妇孺,心里满是不忍,实在不愿让所有人都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沉吟片刻,齐浒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让江彤留下来,好好照看队伍里的老人、孩子和没有神通的普通人,自己则带着队伍里其余身怀神通的人,前去直面凌渊教,打这一场硬仗。
他没有丝毫隐瞒,把所有想法都坦诚地告诉了众人,还再三强调,若是身怀神通的人不愿前往,绝不勉强,全凭个人意愿。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队伍里的普通人纷纷站了出来,一个个主动开口请战。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被身怀神通的同伴护在身后,次次都安然无恙,心里早已满是愧疚。
他们受够了一味地被保护,也想站出来,为这支队伍、为自己出一份力。
更何况,凌渊教作恶多端,害得他们当中不少人家破人亡,至亲之人惨死在凌渊教之手,这份血海深仇,他们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如今终于有机会,他们只想为逝去的亲人报仇雪恨,咽下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齐浒尊重每一个人的决定,没有阻拦任何人请战。
可他心里无比清醒,整支队伍算下来不过几百人,对面却是上万名疯狂不计后果的凌渊教徒。
正面硬碰硬,他没有丝毫胜算,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底气。
统计完人数,最终愿意一同出战的,一共七十三人。
齐浒立刻安排冯归辞,动用液态金属连夜赶制护身铠甲,尽可能多保住一条性命。
与此同时,他也在暗中筹划另一条退路与计策。
他安排张明健,带着二十个人埋伏在外,等到己方和凌渊教激战缠斗、对方无暇顾及后方时,趁机潜入偷取粮食。
安排好一切,齐浒轻轻握住江彤的手,语气沉重又平静:“如果我们这一趟没能回来,这支队伍,以后就交给你了。”
江彤没有多说一句挽留或是劝阻的话。她太了解齐浒,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更改。
她只是眼眶泛红,满心沉痛,缓缓点了点头。
齐浒转头看向刘柯,却察觉到不对劲。
此刻的刘柯神态格外怪异,脸上带着一种病态又狂热的兴奋,完全不畏惧即将到来的血战,反而满心期待这场厮杀到来。
人群里,请战的白牧走到心上人文静琴面前,声音温柔又认真:“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就娶你。到时候请齐浒大哥给我们主婚,好不好?”
文静琴害羞又难过地轻轻点头。
白牧小心翼翼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再多留恋,转身走向队伍,前去领取属于自己的铠甲。
齐浒看着刘柯那副反常的模样,终究是放心不下,迈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刘柯闻言,指尖微微攥紧,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与亢奋,抬眼看向齐浒,语气尽量平稳地回道:“我没事啊。”
齐浒没轻易相信,他目光落在刘柯肩膀上停着的螳螂,眉头微蹙,他问螳螂:“他这是怎么了?”
“呵呵,你们习惯就好了。”
一旁的孙梓,此刻也满是兴奋,可他的兴奋和刘柯截然不同。
刘柯的亢奋里藏着渗人的戾气,看着让人发慌,而孙梓就是单纯地咧着嘴傻乐,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刘柯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再多等,心底的厮杀欲快要压不住,他脚步一抬,径直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身后众人早已领好了各自的武器,见状也纷纷跟上,只是队伍里的气氛格外紧绷。
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大多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神色里难掩紧张。他们平日里跟着队伍反复训练,可真刀真枪和敌人拼命,这还是头一遭。
往常遇上邪祟、凌渊教余孽或是官兵,都是刘柯、齐浒这些人冲在最前面挡下所有危险,他们压根没有半点实战经验,心里都没底。
走在最前头的刘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众人高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待会儿开打,我冲进去往死里打,你们跟在后面收割就行了。”
话音落下,他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又瘆人的笑,那笑声阴冷刺骨,听得在场众人后背发寒,不寒而栗。
刘柯也察觉到自己失态,瞬间收敛了笑意,脸上的神情快速恢复平静。
齐浒还是觉得不太对,他走到孙梓身边说道:“待会儿如果刘柯出现了太过反常的现象你就和我一起阻止他。”
“为什么?”
“别问了,你照做就是,总之,我上你再上。”
“呃~行。”
齐浒松了一口气心想:“他果然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