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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从军赋 > 第1580章 帮我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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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走!”

“趁着没有追兵,赶紧逃出这片林子。”

景霸被几名偏将架着,跌跌撞撞地在密林中奔逃。荆棘划破了他的甲胄,枯枝抽打着他的面颊,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凄厉的哀嚎声却始终回荡在耳旁,估摸着此刻己方军卒已经彻底崩溃了,正在漫山遍野地逃窜。

“放开我!本王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景霸嘶声怒吼,挣扎着要甩开架着他的手臂。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名偏将死死抱住他的腰,气喘吁吁:

“您若有个三长两短,陛下那边如何交代?只要您活着,咱们就还有希望,若是您不幸,不幸……

弟兄们不就白死了!”

“唉。”

景霸浑身一颤,挣扎的力气骤然消散。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眼中满是悲怆和不甘。

整整十万大军啊,本来说是要挡住敌军三个月,哪曾想半月之间就灰飞烟灭,他景霸还有什么脸回去见陛下?

“快走!玄军追上来了!”

后面的亲兵嘶声催促,隐约能看到远处有火把在晃动,似乎是玄军在搜捕逃兵。

几人加快了脚步,在崎岖的山路中连滚带爬。景霸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打滑,几次险些摔倒,全靠身边的偏将扶着才没有栽倒,狼狈至极。

月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照出前方一条狭窄的山沟。沟底铺满了枯枝败叶,两侧陡坡上长满了灌木,看起来像是可以藏身的地方。

“从沟里走!快!”

偏将拉着景霸就往沟里冲。

景霸踉跄着迈出几步,忽然脚下一空,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那层枯枝败叶下面是空地!

“轰!”

“扑通!”

枯叶塌陷,景霸连人带甲坠入一个深达丈许的陷坑,摔了个狗吃屎。

“王爷!”

几名偏将面色大变,扑到坑边,正要下去救人,忽然两侧林中弓弦声骤响: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在他们的脚前,箭头深没泥土,箭尾犹自在那高速颤动,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几名偏将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看得出放箭之人是留手了,否则他们早就成了死尸。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整片山沟照得如同白昼。数百名玄军从密林中涌出,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别动!再动一下,格杀勿论!”

坑底,景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坑底的木桩卡住了甲胄,动弹不得。他抬起头,望着坑口那些居高临下的玄军,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面如寒霜,不是陆铁山,而是蒙虎。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蒙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喃喃说了一句:

“齐王爷,抱歉了。”

……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有种的跟我单挑,绑着我不管不问算怎么回事!”

这位大乾的齐王爷,昨日还是十万大军的主帅,今日就被人五花大绑成了阶下囚,绳索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甲胄在坠坑时已经碎裂,几片残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发髻散乱,与血污和汗水黏在一起,狼狈得如同街边的乞丐。

他环顾四周,帐中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油灯在案上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忽长忽短,如同一只困兽。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景霸嘶声怒吼,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只是让手腕磨出更多的血痕。

帐外根本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呼啸,吹得帐帘翻卷,露出一角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闪烁的火光。偶尔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从帐外经过,却压根没人进来看他一眼。

“草,把老子抓过来却不管不问,算怎么回事!”

景霸恨恨地踢了一脚桌椅,又气又无奈,没人管自己能怎么办,总不至于一头撞墙吧?

“刺啦!”

就在他憋了一肚子火的时候,帐帘忽然就掀开了,一道玄衣身影走了进来。

景霸本来刚想骂,可一看到来人又憋住了,眼神陡然变得格外复杂,努努嘴,最终吐出几个字:

“洛,洛王爷。”

本来他下意识地想喊一声洛兄,但还是忍住了。

洛羽看了他一眼,默默走上前替景霸松绑:

“抱歉了,底下人做事没个轻重。”

在景霸诧异的眼神中,洛羽竟然把自己给解开了,他瞪大着眼睛: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如今帐内唯有他们两人,景霸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大乾虎将,就连蒙虎都未必能夸口一对一拿下他。

“杀了我?”

洛羽坦然一笑:

“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我就是站着不动让你出手,你都不好意思。”

“你……”

景霸被这一句话噎得够呛,确实,他一向信奉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对战,如今自己已然是阶下囚,这时候对洛羽出手。

自己不耻!

“水!”

景霸像是想通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一摊:

“打了一夜,渴了。”

“喝吧。”

洛羽倒是不以为意,将桌上的水壶递了过去,景霸压根就没用杯子,咕噜咕噜大口猛灌,眨眼间水壶就见了底。

“没想到啊,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别人的阶下囚。”

景霸苦笑着摇摇头:

“十万大军,不声不响就被打光了,唉。”

从开战到现在,景霸甚至没有正面和玄军交过手,除了沥泉关,两军连一场硬仗都没打,可昌州城莫名其妙被玄军抄了家、粮道莫名其妙就断了,军心一下子就崩溃了。

可以说他输得莫名其妙。

“虽说这话有点难听,但你的兵,不是我的对手。”

洛羽轻声说了一句,给自己倒了杯水,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

景霸直翻白眼,哪有这么侮辱人的?可玄军之强他又不得不服,神情低落地问了一句:

“大军,大军如何了?”

“放心吧,没死什么人,要么逃,要么降。”

“唉。”

景霸又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知道玄军已经留手了,以边军的战力,若是想杀个尸山血海,简直是轻轻松松。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景霸喝完最后一口水,看向洛羽:

“该动手了,望洛兄看在往日旧情的份上,给我留个全尸。”

在景霸眼里,自己已经是必死无疑,毕竟景淮做出了那等事,洛羽心中想必有滔天的怒火要发泄。

洛羽平静的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我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去。”

“不杀我?”

淡淡的嗓音会让在帐内,景霸愕然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乌江之事与你无关,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喃喃道:

“他虽然在苍岐动手,可毕竟严令军卒,不得伤我家人,凭这句话,我留景霸兄一命,但今后若是在战场上见到。

我绝不会再留情。”

景霸语气一滞,脸上满是羞愧之色,苦兮兮地低下了头。

“回去之后,帮我带句话给他。”

洛羽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就说,从今以后我们便以昌平道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啊?”

景霸再度懵逼,什么叫以昌平道为界,井水不犯河水?难道说玄军打到这里就停下了?总不至于十几万大军出动,就只想打一个昌平道吧,这是什么道理?

“原话带回就好。”

洛羽目光微凝,怅然望向京城方向,喃喃道:

“他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