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苏街道上，看着被百姓包围的两人，老道继续煽风点火。
“诸位施主，此人用巫术破坏贫道法术，分明是与贫道有仇。”
“贫道方才变出的银子，你们可都亲眼所见，那是真真切切的银子。”
“如今被此人一摔，银子变成了石头，谁知道是不是他从中做了手脚？”
众人面面相觑，本就对蛮族深恶痛绝，加上被老道煽动，内心愤怒瞬间被点燃。
“你凭什么砸我们的银子？”
“对，你赔我们银子。”
“这老道看着就像神仙，怎么可能是骗子？”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朝吴眠挤过来，有人开始推搡。
南宫菊急了，上前护在吴眠身前，刚想动手，却被他制止。
老道见状，更加得意：“诸位想想，贫道与诸位无冤无仇，为何要骗你们？”
“倒是此人，来历不明，说不定就是蛮族余孽，把他抓起来，送去官府！”
“对！抓起来！”
人群越聚越多，群情激愤。
吴眠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不是要问我是谁吗？我乃永昌郡守，吴眠。”
他静静看着这一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刚安静下来，老道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他说他是郡守！永昌郡守那是多大的官？怎么可能穿成这样上街？”
“老道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郡守！诸位见过吗？”
众人纷纷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吴眠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衫，眼中满是不屑。
“你特么装啥，哪有郡守穿成这样？”
“你要是郡守，老子还是皇帝呢。”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比方才更加激烈，吴眠看着那个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在吴眠被众人包围之际，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甲士疾步而来，为首之人身披铁甲，手持裂山钺，正是石杵。
“让开！都让开！”甲士们分开人群，石杵大步走到吴眠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石杵，参见郡守大人！”
身后，一百甲士齐刷刷跪了一地：“参见郡守大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还在叫嚣的百姓，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瑟瑟发抖。
那几个骂得最凶的汉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郡守大人饶命，草民有眼无珠。”
“大人……饶命啊”
周围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喊声此起彼伏。
吴眠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那个老道。
老道此刻也傻了眼，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眠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众人不敢动，依旧跪伏在地上，生怕一起来就被抓走。
石杵一瞪眼：“郡守大人让你们起来，聋了？”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吴眠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才骂得最凶的那个汉子身上。
那汉子腿一软，又要跪，吴眠摆摆手：“不必跪了。”
“你们被骗，是因为贪心。十文钱想买一锭银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今日之事，本郡守不追究。但你们要记住，以后莫要再贪这种便宜。”
吴眠转身看向老道：“带走。”
县衙后堂，老道被押进来时，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吴眠坐在案后，也不急着审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老道露出满口黄牙：“郡守大人好定力。”
吴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说吧，你是谁？”
老道捋了捋胡须：“贫道就是一个游方道人，云游四海，混口饭吃。”
“你那番煽动百姓的话，可不是普通骗子能说出来的，你很懂人心。”
“先是指责我破坏法术，转移众人注意，再污蔑我是蛮族奸细，激起民愤。”
“最后煽动百姓抓我，把我送去官府，这步步为营的手法，倒像是军中谋士。”
老道的笑容渐渐收敛，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贫道姓陈，单名一个策字，荆州人氏，曾在军中做过几年幕僚。”
“年轻时曾追随征南将军打过几场仗，可我观那人心术不正，之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吴眠双眉一挑，此人之前竟是何忧的幕僚，继续问道：“既是军中幕僚，为何行骗？”
陈策笑了：“郡守大人以为，贫道真是为了那几个钱？”
“贫道云游至此，便听说永昌郡守年纪轻轻，却平定了蛮族之乱，剿灭了巫王之患。”
“贫道好奇，想看看这位郡守究竟是何等人物。”
吴眠目光微冷：“你在设局试探？”
“听闻郡守大人才华横溢，想必不难看出贫道的江湖骗术。”
“贫道真正想看的是当百姓误会你、谩骂你、甚至要抓你的时候，你会如何处理。”
吴眠算是明白了，若选择以权势压人，百姓虽不敢反抗，但心中必生怨恨，不利于之后在比苏施政。
若选择忍气吞声，百姓则认为他好欺负，日后在比苏的威信，便会大打折扣。
陈策目露赞许：“你既不亮身份，也不退缩，只静静站在那里，等真相大白。”
“等石校尉带兵赶来，百姓跪地求饶，你却不追究，反而告诫他们莫要贪心。”
“这一手，既立了威，又收了心。从今往后，比苏百姓提起郡守大人，只剩敬畏。”
“你来试探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是怎样的人吧？”
吴眠轻笑一声，仿佛已看穿了眼前之人的目的。
陈策脸不红心不跳的作揖道：“郡守，要幕僚不要？”
吴眠嘴角抽搐，你还不如问我要老婆不要？
“以你这番见识，去任何一郡，都能谋个不错的职位，为何偏偏选我这偏远之地？”
“因为偏远之地，才有施展抱负的空间，那些繁华郡县，关系盘根错节，贫道一个外人，去了也只是混吃等死。”
吴眠这才有了笑意：“若你能做好这个比苏县令，本郡守自会重用。”
“先别急着谢，若治理不好，那就继续去街上装神仙。”
陈策一怔，大笑一声，随后作揖恭送吴眠离开。
两日后，吴眠启程返回不韦，属于永昌郡的春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