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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无尽的黑暗。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整片空间像是一块被浸透了墨汁的画布,浓稠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一切光芒吞噬殆尽。空气是冷的,带着一种潮湿的、近乎腐朽的寒意,像是某个被遗忘的洞穴深处。

在这片黑暗中,一道身影正在疾速移动。

那是一个少女。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翻飞,像一面浸了血的旗帜。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是两颗被烧红的炭,带着灼人的怒意和焦躁。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镰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将挡路的碎石和残垣劈成两半。

“希儿!”

她喊了一声。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撞上远处的废墟,又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音。没有人回答。

“希儿!你听见没有!”

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嘶哑。镰刀猛地挥出去,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块劈成两半,碎石飞溅,落在黑暗中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希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红色的眼睛扫过四周的黑暗,扫过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石头废墟,扫过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然后她咬着牙,把镰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

“操。”

她骂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很重。

就在不久前——具体多久她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她还在看着希儿睡觉。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安安静静待着的时候。希儿睡着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很浅的、很安心的表情,呼吸很轻,睫毛偶尔会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黑希儿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虽然她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然后那片叶子出现了。

绿色的,悬在半空中,叶脉里流着银白色的光。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把希儿护在身后,镰刀已经召唤出来了——但什么都没发生。那片叶子只是悬在那里,颤了颤,然后绿光一闪。

再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睁开眼的时候,脚下是冰冷的石地,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她喊希儿的名字,没有回应。她试图在意识里联系希儿,就像以前那样——她们之间有一条线,一条看不见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线。那条线一直都在,从她们有意识开始就在。不管她们相隔多远,不管她们在不在同一个身体里,那条线始终连着。

可现在,那条线断了。

黑希儿感觉不到希儿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猛地抽紧,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刺骨的恐慌,从胸腔一直蔓延到四肢。

她从来没有和希儿分开过。

从来没有。

从她们诞生开始,她们就共享同一个身体,同一个意识空间。

希儿在的时候,她就在。

她们是双生的,是纠缠的,是一体的。

她可以隔着意识的墙壁听到希儿的声音,希儿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你伸手就能碰到自己的另一只手。理所当然,从不怀疑。

可现在,那边什么都没有。

黑希儿攥紧镰刀的柄,手指的骨节泛白。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试图找到任何一点线索,任何一点光亮,任何一点能告诉她“希儿在哪里”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黑暗中的石头废墟。

她深吸一口气,把镰刀从地上拔起来,抗在肩上,迈步往前走。她不知道往哪走,但站着不动只会让她更烦躁。她需要动起来,需要找,需要把这片鬼地方翻个底朝天。

脚下的石地很硬,踩上去没有声音。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低矮的石墙,坍塌的屋顶,半埋在碎石里的门框。那些建筑看起来像是民居,很小,很简单,像是某种古老村落的遗迹。黑希儿走过一栋又一栋,每一栋都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用品,没有任何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只有石头,灰黑色的石头,被黑暗浸透,冰冷而沉默。

“有人吗?”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消散在黑暗中。没有回答。

她又走了几步,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石,弯腰钻进一栋相对完整的石屋里。石屋的内部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黑希儿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微微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石屋很小,大概只有几步见方,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她蹲下来,用手指在灰上划了一下——灰很细,很干,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

她站起来,走出石屋,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她发现了一处更大的废墟。那似乎是一座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黑希儿凑近看了一眼,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但已经风化得太严重了,她认不出来。石柱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碎石,有些石头上还能看到被切割过的痕迹——那是人工的痕迹,是有人在这里建造过什么东西的证据。

可人呢?

黑希儿直起身来,红色的眼睛在广场上扫了一圈。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低声骂了一句,攥着镰刀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她又试着在意识里喊了一声希儿的名字。那条线仍然在,她仍然能感觉到它,但它不再通往任何地方。线的另一端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你伸手去够一个你以为一直在那里的东西,结果你的手穿过了它,什么都没有摸到。

黑希儿咬紧牙关,把镰刀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恒的黑,和无边无际的废墟。她走过一栋又一栋空屋,穿过一片又一片残垣,喊了无数次希儿的名字,每一次都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