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安顿好诸般事宜,并拜托初水先将莫天下送回万岛域后,便与鲲沉再次启程,直奔北冥域。
来时,众人藏于鲲沉的大口之内,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
但此番再去,杨云天并未再让鲲沉代劳。
他心念一动,直接祭出那以天道雷文书写的传送法阵。先前他在北冥域便已提前设好了锚点坐标,是以阵法光芒一闪,两人便瞬息抵达。
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着实让活了十万年的鲲沉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待二人在北冥域重新现身,鲲沉便再次幻化出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沉声说道:“后半程还得靠老夫驮着你。那地方凶险万分,寻常修士根本去不了。
你这手雷文传送老夫活了这么久也算是第一次见,不过,到了老夫那里,怕是用不得了。”
杨云天闻言,心中不禁暗自纳闷:对方那地界难道真有那么邪乎?连自己这手天道雷文书写的传送阵都施展不开?不过转念一想,那处本就没有提前留下定位锚点,不论这阵法能否使用,眼下都得借助人家的力量。
于是,他再次钻入鲲沉体内。
那股混乱狂暴的混沌气息如海啸般扑面而来,不过这一次,杨云天适应得极快。
在混沌中穿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彻底挣脱了束缚,跻身于这片广袤无垠的域外混沌之中。
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矗立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却并不显得暗淡,反倒弥漫着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天地初开时尚未被染上色彩的模样。
杨云天此刻面色已然大变。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四周的每一寸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半晌动弹不得。
走在前面的鲲沉早已化作人形,正领路前行。察觉身后久无动静,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杨云天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挑眉。
他以为对方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景,便也不以为意,随口解释道:
此处乃是这混沌当中不多的几处空旷地之一,如同那旋风的风眼一般,并无混沌肆虐。老夫的小屋,便在前方不远。
鲲沉顺着自己的手指方向指了指那座小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
可他哪里知道,在杨云天眼中,此处他不但来过——
更是在这里,真真切切地待了整整二十年!
天空是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与地面浑然一色。而脚下的大地更像是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同样也是灰色的,叫人根本分不清上下之分,仿佛整个人被悬置在了天地之间,无处着力。
这一切,赫然就是当年杨云天第一次进入到那玉珏世界时,进入了那魂老所说的——那座打翻了供桌的祠堂。
他被吸入的,正是这个地方。
彼时的他,在这灰白世界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二十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某一刻,他终于发现了那座供桌,亲手将倾倒的烛台摆正。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离开了这里。
而当年那股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怪风,更是如刀割般折磨得他痛不欲生,若非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他恐怕早就疯了。
然而此刻,当这座小屋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杨云天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脑海。
这里……怎么会是这里?
那个困了他二十年、让他独自面对无边孤独与死寂的怪境,竟然就藏在这混沌深处,藏在鲲沉的“家”旁边?
“这里……有没有一座供桌?上面只摆了两口蜡烛?”杨云天死死盯着鲲沉,突兀地发问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
“咦?你怎会知晓?”鲲沉也是一怔,反问道。
“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带我过去!”杨云天此刻已被震惊冲得头脑发昏,竟听不出对方的反问已然是一种肯定。
鲲沉没料到杨云天会有如此反应,一时间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随即解释道:“那供桌的位置并不在此地,而是在另一处‘风眼’之地。
可那里最近似遭了灾,时间变得有些古怪,老夫上次进去便被困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脱困而出。你现在即便想进去,我也是无能为力。”
“先过去看看再说。”杨云天轻声道,语气平淡,既不像请求,也不似命令,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罢了罢了,既然你要去,那便过去瞅一眼。但说好只在外面看看,千万千万莫要进去——小心被困上千年,我可救不了你!”鲲沉无奈地摆了摆手。
他叫杨云天来此,本也有自己心中的不解需要解惑,谁曾想对方反倒像是迷糊得更多。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想要询问的事情,还真跟这供桌可能脱不开干系。
混沌虚无,果然名副其实。
杨云天此刻身在鲲沉体内,却忍不住伸出手,探向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之外。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骤然袭来,仿佛当年被那怪风洗礼炼体时的痛楚再度降临,直钻神魂深处,令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当年自己尚且弱小,可那怪风同样只有一丝一缕、若有若无,即便如此,也折磨得他二十年不得安生。
而此刻,他已然修为大成、肉身堪比法宝,可这混沌之中却充斥着无边无际的狂暴怪风,每一缕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压。
他依旧无法抗衡此风——杨云天心中清楚,若是自己长久暴露在这混沌怪风之中,即便以此刻如此强悍的肉身,最终也会被一寸寸侵蚀、化为腐朽。
不过这鲲沉竟然能在这等凶险之地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杨云天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大会功夫,鲲沉载着杨云天来到一处巨大的结界旁。
那结界呈半透明状,表面隐隐有混沌气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鲲沉停下脚步,直言道:“便是这里了。师尊的供桌便在其内,但还是那句话——进不去。其内……”
话还没说完,杨云天便已直接冲出鲲沉那巨大的身体,如同一道闪电,一头便扎进了那结界之中。
“你——”
鲲沉顿时目瞪口呆,下一息便气得直跳脚,破口大骂道:“你怎么就不听人话呢?如此胡闹!如此胡闹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他骂了半天,但杨云天早已没入结界深处,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只见鲲沉站在结界外,望着那逐渐恢复平静的结界表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终是摇了摇头,嘟道:“好好好,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行,你都不怕,那老夫孤家寡人一个,还怕个甚!”
说罢,他也是一头钻入结界之内,身影瞬间被混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