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星宝喃喃一声,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周牧之所以没有发现「十三英桀」的谋划,纯粹是因为莎布亲自下场,在「存在」的层面上替他们遮掩了命运的轨迹。
在周牧的认知里,提瓦特的毁灭是因为内部倾轧,而非外敌入侵。
所以他未曾出手干涉,只是将那片废墟安置在「亚空间」的边缘,任由其自行发展、自行轮回、自行寻找出路。
这便是「神性」的局限性。
一旦涉及「未知」,「全知」便会因为“不可定义”、“不可描述”的特性而陷入「混乱」。
这种混乱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逻辑的悖论——你无法“知道”一个拒绝被“知道”的东西。
虽说这种混乱并不会影响到「全知」的验证结果——只要周牧愿意,他依然可以强行检索——但想要知道真实的答案,就必须得聚精会神地去使用「神性」。
那意味着要从“自动感知”切换到“主动检索”,要从“俯瞰全局”变成“凝视一点”。
而在面对「提瓦特」这种一眼就能望穿全部命运线的世界时,周牧很难动用「神性」去检索什么。
就像你不会用显微镜去看一块面包,也不会用天文望远镜去找丢失的钥匙。
那些世界太小了,小到不值得;那些命运太清晰了,清晰到不需要。
高射炮打蚊子说是。
于是,信息差由此诞生。
而在看完这一幕的画面后,
一旁景元的表情也逐渐带上了些复杂。
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
更像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走向悬崖时的那种叹息。
他的眼神隐晦地瞟向凯文,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开口:
“敢问阁下,尔等行此灭绝之事,当真不怕「离尘司命」降罪吗?”
“那可是一方与「司命」结成羁绊的世界。”
他补充道。语气里不带威胁,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了然。
之前在「墟界」,他见过太多人在周牧的底线上试探,见过太多人以为“为了更大的利益可以牺牲更小的代价”——而那些人的结局,都不太好。
闻言,凯文轻笑一声,语气悠悠,像是在回应一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
“只要能解救爱莉希雅,让她完成升格,一切牺牲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微不足道吗?”
景元眼神愈发复杂,似乎带着一丝隐隐的怜悯。
他轻叹一声,像是在替对方叹气,又像是在替某个尚未发生的结果叹气:
“或许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但景元还是想提醒您——”
他看着凯文的眼睛,一字一句:
“景元曾与「司命」引以为友,对祂的性格还算了解。”
“在「司命」的认知里——”
“没有背叛小到可以被原谅。”
“没有牺牲可以被称作忽略不计。”
“勿谓言之不预也。”
“景元言尽于此。”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凯文的反应,再次将视线投向了“光带”,等待着下一幕的画面。
一旁,对周牧性格了如指掌的星宝、符玄等人闻言也纷纷沉默不语。
星宝的眉头皱得死紧,符玄的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就连白珩都收起了之前的情绪,看向凯文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见此情形,凯文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那预感没有来由,却像是冬天里的一阵寒风,从脊背一路凉到心底。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箭在弦上,此刻已是退无可退。
他只能将心一横,再次将视线投向“光带”,压下了某种被他藏在心底深处、不愿承认的不安。
下一刻,「时序」再次跳动一帧。
——
【第六幕】
【时间:深渊·提瓦特·周牧第二次降临之前】
【地点:云城·流民区】
……
这里是「云城」的边陲。是繁华之外被遗忘的角落,是灯火照不到的阴影。
在「云城」的未来被彦卿和云璃确定后,帕朵便跨越了「时序」,来到这里收拢那些被“贵族”或“富商”抛弃的普通人。
那些人在「云城」的正统叙事里连名字都没有,只是被一笔带过的“流民”,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但帕朵找到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念想。
所以,这里居住的是「云城」最底层的民众,甚至是活不下去的民众。
破旧的棚屋,泥泞的道路,简陋到几乎不存在的家具。
但这里有一种秩序——一种迥异于「云城」的、从底层自发生长出来的秩序。
没有贵族,没有富商,没有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只有一群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人,彼此扶持,彼此取暖。
帕朵不收税,不征兵,不问来路,不究过往。
她只是偶尔出现在街头,猫耳朵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笑眯眯地问一句: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喵?”
便让所有颠沛流离的灵魂安定下来。
日子就在这种还算“过得去”的平静里缓缓流淌。
然而,这种秩序却在一人的降临后被打破了。
阿波尼亚。
一个身着修女服饰、头戴洁白纱巾的女人。
她的衣裙素净得像是一朵云,纱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她最开始的降临点,是在「流民区」的最中心。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何而来,甚至见到她面容的人也寥寥无几。
她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像是本来就在那里的。
但这里的每个流民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女人,在「流民区」下达了三条「神谕」:
“「请」——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数据城」面对新的生活。”
第一道声音响起,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天空。
“「请」——将我说的话铭记于心,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抛却人性。”
第二道声音响起,有人放下了工具,有人抱紧了孩子,有人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请」——相信我,「希望」终将来临。”
第三道声音响起,整个「流民区」都安静了。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犹豫。
他们只是默默地收拾起自己仅有的家当——一个包袱,一袋干粮,一张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地图——然后朝着「数据城」的方向走去。
于是,大迁徙开始了。
短短的一天,整个「流民区」便已空无一人。
那些破旧的棚屋还在,那些泥泞的道路还在,那些简陋到几乎不存在的家具还在。
只是人,都不在了。
只剩原本的建筑静静伫立,像是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声响。
——这些原本就可怜的人,因为一群人的布局,再次踏上了一条未知之路。
而就在最后一人离开的刹那。
仿若神迹一般,无数与之前流民迥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些空无一物的建筑里。
黑人按摩师、水管工、医生、便利店老板、流浪汉、混混……
修女、护士、站街女郎、舞女、服务员、女教师……
这些身影完全没有之前流民的特征。
他们衣着光鲜,姿态妖娆,言语轻佻,举止放荡。
他们像是从某个不可言说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做出的举动也是不堪入目——有人当街调情,有人搂抱亲吻,有人在墙角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整个「流民区」在一瞬间变成了某种低俗画报里的场景,荒唐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阿波尼亚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喃喃地低语了一句:
“必经之路……”
她没有去理会这些突然凭空出现的人,而是微微抬起头,将视线投向「流民区」之外。
那里,有三个方向可以行进,都可以通向「月隐阁」,完成「圣女」的「加冕」仪式。
中间那条道路,正是「数据城」。
而旁边的两条,则是通向另外两个郡城——路标还在,道路还在,看起来和中间那条没有任何区别。
思索了片刻,阿波尼亚再次开口:
“「请」——斫断自身吧,通向毁灭的道路。”
话音刚落——
仿若有人操控了现实一般,那原本通向另外两条郡城的道路,竟直接在物理意义上消失不见。
地面崩塌,路基陷落,碎石滚入深不见底的裂谷。
它们被从存在层面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深可见底的深渊。
深渊之下,甚至能看到「兽」的呼吸在不断律动。
看着这一切,阿波尼亚默默闭上了双眼。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消失在白色的纱巾之后,只留下一张平静得近乎慈悲的面容。
她叹息着,缓缓做出一个祈祷的动作——双手合十,十指相扣,指尖抵在眉心,像是在向某个不可知的存在请求:
“「请」——您宽恕我的僭越。”
微风拂过,吹开了阿波尼亚的洁白纱巾。
可天地无言,唯有清风代答。
此心既起,再无宽恕。
——
画面外,丹恒、景元、白珩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破案了。
他们之所以会前往「数据城」,之所以会走上那条被安排好的路,之所以会一步步踏入那个精心设计的棋局——不是命运的安排,不是周牧的剧本,而是被这些人引导后的结果!
云城周牧、流民区镜流和白珩遭受的侮辱、数据城的降维……
那些看似既定的相遇,那些看似随意的指引,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都是被计算好的!
甚至连熟知剧本的白珩都没想到,自己和镜流的行为没受周牧操控,反而被一群比自己更弱小的人算计了!
她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件「万界织茧」在她肩头疯狂蠕动,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无处发泄的愤怒。
“你们……还真是!了!不!起!呢!”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对凯文说道。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
闻言,凯文脸上并未露出表情,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容依旧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缓:
“白珩小姐,待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一定会给您和您的同伴一个满意的……”
“不必道歉了。”
没等凯文说完,一旁的景元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头。
他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但眼神中却深藏着某种凯文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已经超过了你们所获得的利益。”
“我等与你们之间……已无因果可算。”
“什么意思?”凯文眼神一凝,心中的警觉像是一根被拨动的弦,嗡鸣不止。
那不好的预感再次升起,比之前更强烈,更清晰,更让人不安。
“继续看下去吧。”景元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反客为主般地指了指“光带”,像是指向了某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而一旁的星宝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凯文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欲言又止的叹息一声。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再清楚不过。
正如景元之前说的那样。
——没有背叛小到可以被原谅。
——没有牺牲可以被称作忽略不计。
这是老登除了自己亲人之外,唯二不可逾越的红线。
当然,这两种红线其实也有跨越的余地。
老登其实很大度。
他可以容忍你的背叛,只要你的背叛有意义。
他可以容忍你的牺牲,只要你的牺牲有价值。
他欣赏一切向死而生的生命。
无论善恶,无论对错。
但前提是!
你不能把别人的命不当命!
不能把别人的存在当成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
不能把一个世界的毁灭说成“微不足道的代价”!
那是老登最不能容忍的、甚至可以说是痛恨的事情!
而现在……
星宝复杂的眼神重新恢复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与周牧一模一样的冰冷。
你们当着最尊敬「生命」的「死亡」面前,肆意践踏生命。
又利用情感和理性,让老登的母亲选择“背叛”她的孩子。
可以说,是把老登的底线放在地上反复摩擦,踩了又踩,碾了又碾。
该怎么说呢?
就这种前提条件——你们的最终谋划但凡能成功0.1%,那都算老登炸单。
等着吃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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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今天脑子有点不太灵光。)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