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管!人家就要后宫!人家就要嘛!”
昔涟整个人挂在了周牧的胳膊上,双腿离地,像一只抱着树干不肯松爪的考拉。
脸颊鼓成了两个小包子,嘴唇撅得能挂油瓶。
撒娇、耍赖、卖萌、装可怜,她把所有能用的招数一股脑儿地往外掏,毫不吝啬,也毫不掩饰。
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后宫梦,她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什么女帝的威严,什么准皇帝的体面,统统可以往后排。
虽说如此,她还是很难真正理解周牧的脑回路。
在昔涟的世界观里,这件事的逻辑链再清晰不过了:她爱周牧,后宫里的美女们也爱她(或者说迟早会爱她),而周牧是她唯一认定的男人。
那么,我堂堂一个正妻都愿意主动张罗着给你找女人,不仅不吃醋,还乐在其中,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推辞的?
这种事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做梦都该笑醒才对,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原则问题了?
周牧:“……”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像只树袋熊一样的昔涟,又看了看对面一脸诚恳劝和表情的白厄和蜉蜉,一时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愧是梦境,逻辑什么的都可以扔到一边,连这种荒唐到离谱的事都能编排得如此理直气壮。
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试图用道理来说服这个已经钻进牛角尖的女朋友。
“昔涟,后宫之事,于你,于我,都不公平。”
“感情不是可以均分的战利品,宠爱也不是可以按需分配的物资。一旦后宫的格局确立,你和她人之间就必然会有亲疏远近、争风吃醋、明争暗斗。”
“到那时候,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国度,朝堂之上将不再是政见之争,而是后宫之争,那样的帝国,还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克己守礼,才是长久正道啊。”
这话说得恳切而深沉。若是以往,昔涟大概会认真听完,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抱着他安静一会儿也就罢了。
但这一次,她只是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道理我都懂,但我的后宫和你的后宫不一样,我才是皇帝,她们争也是争我的宠,关你什么事呢。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牧语气里那一丝松动的迹象。
有松动就有机会,有缝隙就能撬开。
若是此刻的周牧拥有完整的过往记忆,他或许根本不会如此坚持。
在那漫长到近乎永恒的9860次轮回中,每一次重启都有一段完整的人生,每一段人生中都有一位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单是这一点,他的红颜知己便已有双十之数。在那样的情况下,开后宫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因为舍弃任何一个都是对那段共同度过的岁月的背叛。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周牧是一个没有过往记忆的周牧。
他也因此恢复了他最原初的性格底色,认准一人,便一心一意;选定一事,便坚持到底。
他不是不知道变通,而是在他的价值观里,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变通。
“伙伴,要不还是答应了吧。”
白厄看两人僵持不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昔涟的心意你也看到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胡闹,她是真的想要。再说了,你想想看,有了后宫,你也能多传承一些血脉,这对即将建立的帝国来说,也是好事呀。”
“是啊,姐夫。”蜉蜉也小声附和,“只要你点头,昔涟姐姐就会开心。昔涟姐姐开心了,我们大家都会开心。”
昔涟趁热打铁,双手抓住周牧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把脸凑到他眼前,声音软到了骨子里:
“夫君~~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就当是送给人家登基前的礼物,好不好嘛~~”
周牧看着三人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堵回来。
他思来想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先敷衍过去再说吧。
反正是在梦里,答应了不一定要兑现,兑现了也不一定要做到那一步。
“既然是你的心愿……我答应你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昔涟就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在他视野的死角处,她飞快地朝白厄和蜉蜉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岔开,得意洋洋。
计划通!
白厄和蜉蜉也悄然回以笑容。
他们三人虽然没有提前串通,但在“让周牧开后宫”这件事上,却形成了天然的攻守同盟。
白厄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套话术:
先让昔涟把美女们招进宫,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阿格莱雅对昔涟言听计从,再由阿格莱雅去执行一些“需要更深入魔药融合”的任务,一来二去,周牧难道还能每次都躲开?
就算他定力再强,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潜移默化。
只要后宫的框架搭起来了,周牧想独善其身?
笑话。
有的是办法让你把后宫全睡了,还让你觉得自己是自愿的。
四个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和和气气的笑容。
他们很快便商议好了攻打奥赫玛的对策与分工,又在几个关键细节上达成了共识,便各自散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哀丽秘榭的日子表面平静,内里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
昔涟每日缠着周牧上课,从政治学到军事学,从后勤保障到战后治理,凡是和造反有关的知识,她都学得如饥似渴。
白厄和蜉蜉则闭门不出,全身心投入到魔药的消化与位格的稳固之中。
按照周牧的估算,以他们二人的速度,最多半个月,便能将位格牢牢锚定在「旧日支配者」的层次。
到那时,他们的力量将与奥赫玛的任何一位强者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而进攻奥赫玛的日子,便定在半个月后。
在这半个月里,周牧还做了一件事:
他将自己从裁定模式中获取的混沌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针对奥赫玛的实际情况,准备了数套不同的应对方案。
最理想的方案是昔涟所说的“体系覆盖”,用高序列对低序列的绝对压制,兵不血刃地让阿格莱雅完成转化。
但如果阿格莱雅的人性残余比他预想的更少,或者她的旧式魔药体系中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反制手段,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力量说话。
他没有把这些担忧告诉昔涟。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在最后半个月里多添焦虑。
造反这种事,决策者只需要知道大方向,具体的风险预案,交给执行者就好。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前夜,昔涟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着周牧撒娇。
她独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月光落在她肩头,那双异色瞳安静地望向远处的夜空。
周牧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了半夜的风声和虫鸣。
第二天清晨,四人启程。
……
……
与此同时,奥赫玛。
这是一座沿缓坡向高处攀援的圣城,古希腊式的多立克与科林斯柱廊建筑群落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山体之上,白色的大理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板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倒映着天空的星光,即使是在白昼,奥赫玛上空的星辰也永不熄灭,那是「金织」阿格莱雅以自身力量编织的“黎明金线”所维系的永恒天穹。
空气中飘浮着萤火般的柔和尘埃,每一粒尘埃都是一道微型的光源,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圣洁的微光里。
此刻正值黄昏。
居民们披着亚麻长袍,佩戴着纤细的橄榄枝与小巧的黄金饰物,三三两两地走在柱廊之间,谈笑着今日的收获与明日的打算。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在帝国其他地方很难看到的安详与满足,这是奥赫玛特有的气质,是一座被强者用个人力量庇护了几百年的城市才能养出的从容。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赛飞儿大人和帕朵大人在域外找到了一颗漆黑星辰,要在今晚升上奥赫玛的夜空。”
“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哪里是听说,我都看到她们拖着那东西回来的样子了,啧啧,那么小的两个姑娘,拽着一整颗星星在天上飞,那画面真是壮观。”
“我还听说,那颗星星有实现人愿望的力量。赛飞儿大人在浴宫那边跟人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说那是树庭贤者亲口鉴定的,「近乎全能的许愿机制」,只是启动起来代价不小。”
“要真有那么神,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金织女士」恢复些人性。天天看着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圣城才变成这样的,但说实话……怪瘆人的。上次我在柱廊碰见她,行了个礼,她看了我一眼,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尊大理石雕像扫了一眼,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活气。”
“嘿!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们眼下这安稳日子,哪一样不是「金织女士」赐予的?没有她,我们早就被黑潮吞没了!你吃着人家的饭,穿着人家的衣,怎么能在背后编排她的不是!”
“就是就是!就该给你小子送到元老院挖矿去!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水深火热!”
“哎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说真的,只希望这次别又有什么人从中作梗。上次浴宫翻修那事,本来都定好了要给老兵们加个疗养池,结果元老院那边一插手,硬是把预算砍了一半……”
“嘘,小声点,凯妮斯的人到处都是。”
……
因为云石天宫接近天穹,对于居住在这座圣城最高处的居民来说,每天夕阳落山的时间极其短暂。
太阳刚触碰到西边山脊的轮廓,余晖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收拢,不出片刻,晚霞褪尽,漫天的繁星便争先恐后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与普通星空不同,奥赫玛的星辰之间连接着无数纤细而璀璨的金线,它们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上空的光网。那是阿格莱雅以自身力量编织的庇护之网,数百年来从未断绝。
而在这金线交织的天幕之上,三道身影正从更高的天穹中缓缓降下,落向云石天宫最顶层的高台。
最先落入众人视线的,是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
她的脖颈修长而优雅,瞳色与发色都是极为罕见的暖金色,脸型是标准的鹅蛋形,额头饱满光洁,下颌线条柔和却清晰,骨相精致得如同古希腊雕刻家普拉克西特列斯亲手凿出的大理石像。
精致,但每一寸都带着不动声色的克制感,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了那副完美的皮相之下。
「金织」——阿格莱雅。
在她身侧,是一大一小两只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猫猫。
大些的那个身姿轻盈灵动,猫耳在发间微微颤动,猫尾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
小些的那个则是一副市侩又可爱的模样,猫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衣服上刻着「忘川员工」的字样。
塞法利娅,帕朵·菲莉丝。
奥赫玛人人喜爱的“两只猫”,也是阿格莱雅身边最亲密的伙伴和最锋利的剑。
在三人降落在高台上的瞬间,广场上的喧嚣声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维持秩序,没有人高声宣告,居民们只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敬畏和期待,同时闭上了嘴巴,齐齐仰头望向高台。
阿格莱雅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那双没有焦距的暖金色眼睛像是看穿了每一个人,又像是谁都没有在看。她声音平静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吉时已至。「暗星」加冕仪式,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赛飞儿和帕朵同时闪身掠向半空。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在虚空中站定,然后同时伸出手去,十指弯曲,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她们同时发力,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猫尾绷得笔直。空气开始剧烈地颤抖,空间中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的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芒。
两人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后拖拽,像是在把一件沉重到不可思议的东西从另一个维度中硬生生拽进现实。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颗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纹路的星辰,被赛飞儿和帕朵从虚空的缝隙中拖了出来。
它悠悠旋转着,缓缓升上奥赫玛的天穹,最终悬停在金线交织的天幕正中央,像是一颗镶嵌在光网上的黑曜石。
台下的居民们瞬间沸腾了。
“真的有星星啊!我还以为是神殿那边为了安抚人心放出来的假消息!”
“太壮观了……老夫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到活的星星。不对,黑的星星也算活的吧?”
“这颗暗星真能实现愿望吗?那岂不是说,有了它,我们奥赫玛也能享受自然的四季轮转和昼夜更迭了?”
“希望如此吧。这些年奥赫玛的昼夜和季节,都是由阿格莱雅大人用金线模拟出来的。虽说美是美极了,可每维持一天,阿格莱雅大人的人性就消磨一分。若这颗暗星真能替她担下这份重担,那就是我们全城人的福气了。”
“可恨我们这些人没有服用魔药的资格,连为圣城出一份力都做不到。若能像赛飞儿大人和帕朵大人那样,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可惜的。”
广场上议论纷纷,感叹的、期待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并非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善意。
在云石天宫最高处的元老院专属席位上,以凯妮斯为首的元老们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树庭贤者亲口鉴定过,这颗暗星具备近乎「全能」的许愿机制。一旦让阿格莱雅彻底掌握了它的力量,我们元老院就再也没有任何制衡她的本钱了。”
一位年长的男性元老压低声音,花白的胡须因为说话时咬牙切齿的力度而微微颤抖。他在元老院待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他是真的慌了。
坐在他身旁的中年女性元老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这种神物,理应由我元老院掌控。阿格莱雅不过是一个执行者,凭什么染指决策层面的权柄?”
“那还等什么?先下手为强!”一个年轻气盛的元老拍案而起,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是不是疯了?”坐在角落里的另一位元老冷笑着打断了他,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年轻人,
“阿格莱雅是「序列0」!你知不知道「序列0」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一个人就能把我们全部人碾成齑粉,连眨眼都不需要。更别提她身边那两只猫,赛飞儿和帕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不弱于「序列0」的战斗力。你要用武力去跟她们叫板?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们元老院的墓地不够大?”
年轻元老涨红了脸,手从剑柄上松开,讪讪地坐了回去。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家独大?”有人不甘心地低吼。
“该死的阿格莱雅!明明奥赫玛是我们元老院的领地,是元老院世代经营的基业,她一个从帝国走出来的空降者,凭什么染指!”
说这话的是元老院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他的家族已经在奥赫玛的政治舞台上活跃了五代人,如今却眼睁睁地看着权力被一个连人性都快磨光了的女人从指尖抽走,那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凭什么?就凭她强,你不强。”有人冷冷地接了一句。
“早晚找机会把她扒光衣——”
“够了!”
一声冷喝如炸雷般在元老院的席位上炸开。
始终沉默地站在最前方的凯妮斯终于开口了。
她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同僚们,目光所过之处,所有元老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还不够丢人吗?”
“一天到晚除了抱怨和咒骂,你们还会做什么?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可还有一丝元老院应有的威严?若是让台下的百姓看到他们的元老在席位上瑟瑟发抖地咒骂自己的守护者,你们猜他们还会不会把元老院当回事?”
众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凯妮斯没有再看他们,而是缓缓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中那颗缓缓旋转的漆黑星辰。
星光落在她冷硬的侧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得半明半暗。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今夜失败,元老院将彻底失去掌控奥赫玛的资格,从此沦为阿格莱雅的附庸,变成一具空有虚名的摆设。”
“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人,今天坐在最高处,明天就会跌到最低处。而奥赫玛会变成什么?一个由阿格莱雅个人意志主宰的独裁城邦,没有任何制衡,没有任何反对声音。那就是你们想要的未来吗?”
“无论如何,暗星的控制权必须拿到我们手中。不管用什么手段。”
“可是……”角落里的一位元老迟疑地开口,“凯妮斯阁下,您的决心我们都明白,可现实摆在这里,阿格莱雅气候已成,就凭我们手里这点势力,恐怕很难与她正面抗衡。”
“是啊。”这话一出,元老们纷纷附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恐惧的出口。
“「序列1」时期的阿格莱雅,就能一个人镇压整个奥赫玛,当年的「金线暴乱」,七个序列3的叛乱者被她一个人在几秒内全部绞杀,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她已是「序列0」,实力只会比那时更强。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说阿格莱雅本人了,就是她身边养的那两只猫,赛飞儿和帕朵,我们谁惹得起?赛飞儿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笑嘻嘻的,真惹急了她,她能悄无声息地把你从床上拖到域外扔给黑潮当口粮。”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元老院吗?五代人的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
在一片哀鸿遍野的叹息声中,凯妮斯忽然笑了。
她嘴角缓缓勾起,弯出一道阴冷的弧线,眼中闪过一种只有被逼到绝路的赌徒才会有的疯狂光芒。
“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元老们愣住,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小心翼翼地问道:
“莫非……凯妮斯阁下已有对策?”
“自然。”凯妮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抓住什么的动作,手指在空中慢慢收紧,
“我记得很清楚——阿格莱雅、塞法利娅、帕朵,她们三个,好像资助了不少残疾士兵和孤儿院吧?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废人,那些没人要的小杂种,数量还不少呢。”
元老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一根绳子。
“您的意思是……”
“没错。”凯妮斯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早已下令,将那些士兵和孤儿全部抓捕,一个不漏。每人都被喂下了定时的毒药,解药由我亲自保管。”
“阿格莱雅她们既然如此看重那些毫无价值的废物,那就让她们从今天起,彻底成为元老院的奴隶!让她们为元老院的利益而战,为元老院的利益而死,用她们的命来偿还这些年阿格莱雅对元老院的打压和羞辱!”
席位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元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被压抑着的兴奋。
他们都知道,这其实是最下作的手段,也是最孤注一掷的豪赌。
用无辜者的性命去要挟守护者,这种事一旦被曝光,元老院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被钉在奥赫玛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他们都是体面人,是大理石柱廊下高谈阔论的政治家,不是地牢里给人灌毒药的刽子手。
体面人做体面事,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定位。
可如今,体面已经快要保不住了,那就只能连底裤也一起押上去。
“走吧,诸位。”凯妮斯一甩披风,率先从看台上迈步而下,
“该我们上场了。”
身后的元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咬了咬牙,有人闭眼叹了口气,有人默默把手从腰间的剑柄上移开,握成了拳头。
最终,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跟在凯妮斯身后,向下走去。
为了保住地位,保住权力,保住元老院这个名字还能在奥赫玛的历史上占据一席之地,这次,不得不拼了。
……
与此同时,在暗星被赛飞儿和帕朵成功挂上奥赫玛的天穹之后,仪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两只猫猫从半空中落回高台,各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赛飞儿的额角还残留着暴起的青筋痕迹,帕朵的猫耳朵彻底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垂在地上不甩了。
但她们谁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卷长长的清单,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经过阿格莱雅逐一审核过的愿望条目。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
“今日起,阿格莱雅女士所构筑之「黎明金线」,将化作永恒燃烧的恒星,悬挂于翁法罗斯上空,照耀四方,永不停熄。”
话音刚落,暗星表面的一道黑紫色纹路骤然亮起,随后整颗星辰轻轻一震,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天穹中央扩散开来。
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阵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世界的底层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赛飞儿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但她没有停顿,继续宣读下一条。
“今日起,奥赫玛之律法将活化,标记所有犯罪者姓名,悬于云石天宫之上,公之于众,无所遁形。”
“今日起,奥赫玛之土地产量将翻五倍,牲畜孕育周期将缩短五倍,永无饥馑之虞。”
“今日起,风雨雷电等自然规律将由奥赫玛司职部门统一掌控,再无水患、旱灾、雷灾、火灾困扰圣城。”
“今日起,浴宫的流泉将映出归途之人的身影。远行的黄金裔若心向圣城,水面便会浮现奥赫玛的倒影,无论身在何方,皆可循此归途。”
“今日起……”
一条又一条敕令般的宣告被暗星接收。
每宣读一条,暗星表面的黑紫色纹路便多亮起一道,像是一颗巨大的黑曜石球体上正在被刻满发光的符文。
而与之相对的是,赛飞儿和帕朵的脸色每宣读一条便惨白一分。
以她们的力量催动一颗具备“全能”级许愿机制的暗星,还是太过吃力了。
这就像让两只猫去拉一艘战舰,能拉动,但代价是她们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燃烧。
台下的人们并不知晓三人的真实状况。
在他们看来,赛飞儿和帕朵只是站在高台上宣读愿望清单,神态庄严而专注,暗星随之发光,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神圣而顺畅。
许多人甚至以为这就是暗星的正常使用方式,你许愿,它应允,天经地义。
于是不少虔诚的居民也纷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下自己的小小心愿。
有人祈愿家人的病能好起来,有人祈愿明年能多存些积蓄,有人只是祈愿今晚的仪式能顺利结束,不要出什么岔子。
直到刚刚暗下来的天空重新亮了起来,所有人才从各自的祈祷中猛然惊醒。
那是一颗由无数金线构成的恒星。
它悬在奥赫玛的正上方,通体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芒,每一根金线都在缓缓地流动、旋转,像是一件活的、正在呼吸的光之雕塑。
光芒洒落在云石天宫的每一根柱子上,洒落在广场上每一个仰头张望的人脸上,洒落在整座圣城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块石板路上。
阿格莱雅的黎明金线,不再仅仅是一张笼罩奥赫玛的庇护之网。它变成了一颗永恒的太阳,从此以后,奥赫玛将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白昼。
广场上的惊叹声还未落下,第二重变化便接踵而至。
人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颤动。
紧接着,石板的缝隙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株一株,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舒展成茁壮的幼苗。
泥土变得湿润而肥沃,空气中弥漫起雨后初晴的清新气息。那些在奥赫玛城郊种植的农作物,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秆茎。
然后是云石天宫的正中央,那片一直被用作集会场所的空旷区域。
虚空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金手正在飞速编织,金线穿梭纵横,不到片刻便织成了一面巨大的光幕,悬挂在广场上空。
光幕上开始浮现文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附带着详细的地址和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行记录。字体是庄严而中正的金色,在暗星的光芒照耀下清晰可见,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广场上的人们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幕吓了一跳,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起初是窃窃私语,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最后是一片哗然。
因为那些名字里有许多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有商铺老板看到同行的名字出现在诈骗和走私的条目下,有妻子看到丈夫的名字被标注了虐待和重婚,有弟子看到师父的名字赫然列在盗窃圣物和贪污善款之后。
而最显眼,也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光幕正中央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凯妮斯」
名字下方,罪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行接着一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姓名:凯妮斯」
「所在地址:奥赫玛·云石天宫」
「所犯罪行:绑架、勒索、杀人、虐待、贩卖奴隶、走私违禁品、纵火、欺诈、盗窃圣物、贪污善款……」
后面还有更多,但许多人已经看不下去了。
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了锅。
“这、这是什么江洋大盗啊!”
“绑架、勒索、杀人、贩卖奴隶——这他妈是做元老还是做强盗头子?我姑妈家的女儿三年前失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就是被这位给给卖了?”
“我们元老院的领袖就是这种货色?我每月交着税,养活着这样一个人?”有人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仿佛做了大半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被人连根拔起。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阿格莱雅大人搞错了?”
“凯妮斯大人在公开场合一直挺和蔼的,上个月还出席了城南那所新学堂的落成典礼,还讲了话,说了很多关于爱护孩子的话……”
“讲话谁不会?落成典礼谁不会参加?做了坏事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公共场合装好人!你看看这上面列出来的罪行——这都是黑星星根据阿格莱雅大人的愿望自动检索出来的,难道还能有假?”
“看看阿格莱雅大人怎么说吧。毕竟凯妮斯是元老院的领袖,处置她不是小事,总要有个章程……”
所有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高台之上。
阿格莱雅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永远没有焦距的暖金色眼眸正对着虚空中那面光幕。
没有人能从她的表情上读出任何信息,那精致的面容依然如大理石雕像般平静,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细线,没有任何上扬或下撇的弧度。
但在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波动了一瞬。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一根金线从她的指尖浮现。
细如发丝,柔若流光,在她掌心盘旋一圈后迅速膨胀、变形、具象,化作一个通体由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人形轮廓。
“衣匠。”阿格莱雅轻声道,
“把凯妮斯带过来。”
“不必了!”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广场边缘炸开。
衣匠的身形刚微微一动便停了下来,只见凯妮斯一行人已经出现在了云石天宫的看台入口前。
凯妮斯走在最前面,转过头,目光越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过那些愤怒的、震惊的、失望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高台上的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你可知伪造罪名、诬陷元老院成员,该当何罪?”
若不是光幕上铁证如山,光听这语气,在场的居民们几乎要以为自己才是被蒙蔽的那一方。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她的质问,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站立的姿势。她只是淡淡地开口:
“根据树庭实验报告,暗星只会严格执行持有者的愿望,不会做出虚假判断。”
说完,她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探向身侧衣匠的胸口,纤细的手指穿过那些金线编织的缝隙,像是在水中捞月一般,从衣匠体内抽出了一把通体缭绕着灿金色流光的短剑。
她的姿态无比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段被精心编排过的舞蹈。
“故,依照凯撒法典,我判你死刑。”
凯妮斯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设想了无数种开场,阿格莱雅会询问,会指控,会要求她交出人证物证,会给她一个狡辩和讨价还价的机会。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就要判自己死刑。
干净利落,毫无商量余地。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带上来!”
凯妮斯厉声喝道。
随着她的话音,两名全副武装的元老院私兵从广场边缘的暗处走了出来,各自拖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人。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满脸皱纹,嘴角渗着干涸的血迹。
一个衣着朴素的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赤着脚,膝盖上满是擦伤,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两人被粗暴地推倒在地。
“这两人冲撞元老院,罪该万死。”
凯妮斯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
“阿格莱雅大人既然如此信奉律法,那不如先依法处置了他们,如何?总不能只许你判我,不许我判他们吧?”
在那两个身影出现的瞬间,阿格莱雅的意志便已如一张无形的巨网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座奥赫玛。
她的意识穿透了每一道墙壁,每一条街道,每一扇门扉。
然后看到了:所有由她资助的孤儿院,此刻空空荡荡,床铺被掀翻,玩具散落一地,墙上有小小的手印和拖拽的痕迹。
所有收留退役老兵的疗养院,同样人去屋空,拐杖和轮椅歪倒在地,院门被暴力破开,门槛上还溅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每一处,都有打斗过的痕迹和血迹。
那些血迹,有些已经发黑凝固,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色。
“你抓了他们。”阿格莱雅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语调没有任何波动。
“怎么?”凯妮斯嘴角的戏谑笑意更深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度愉悦的东,
“难道说,没有人性的阿格莱雅大人,也会关心别人的死活吗?我还以为你的心早就变成金线了呢。真是让人感动啊,圣城的守护者居然也有在乎的东西。”
阿格莱雅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她平静地环视了一圈那些站在凯妮斯身后的元老们,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一瞬。
被她看过的人,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别开了眼,有的咬紧了牙关却仍然不敢与她对视。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凯妮斯身上,无波无澜,像是看一具已经被钉进棺材里的尸体。
“凯妮斯。”她的声音平静如初,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仿若陈述事实:
“你该死。”
…………
(阿格莱雅?充入后宫!)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