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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攻击在空气中碰撞、交织、湮灭,余波将两人同时震退数丈。

魏羡稳住身形后,气剑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显然体内伤势还未痊愈,这般激烈的交手让他旧伤隐隐作痛。

而姬无命也同样退后了数步,黑袍微微翻飞,面色却依然平静如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拳锋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魏羡的天罡剑气擦破的。

他轻轻舔了一下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冷光。

“你这食物,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的声音依然淡漠,仿佛只是在评价一道勉强及格的菜肴。

魏羡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什么叫‘还是有两下子的’?!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他咬牙切齿,气剑再次举起,可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猛然一疼。

长途奔袭,他的根基远未痊愈。方才的连番交手让伤势加重了几分,此刻隐隐作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姬无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逼近,抬手便是一掌拍向魏羡的胸口!

魏羡仓促举剑格挡!

掌剑相交,又是一声闷响。魏羡被震得连退数丈,气剑上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的姬无命,心中又惊又怒。

该死——若是全盛时期,他岂会被一个化神境的虫王逼到如此境地?!

可姬无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黑色的冥力在姬无命周身再次翻涌,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上那幽黑的冥光再次凝聚。

“断流指!”

他淡淡道,指尖上那道漆黑的光芒再次亮起。

魏羡脸色一变。

他知道这一指的威力,方才的剧痛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可他退无可退,身后是山谷的绝壁,身前是那道致命的黑芒。

他咬了咬牙,气剑横在身前,准备硬接这一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师弟小心!一点!”

是顾谦。

刀光横斩而出,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划过天际,精准地劈向姬无命指尖凝聚的那道黑芒。顾谦的长刀破空而来,刀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灵光,带着一种切割万物的锋锐之意,将那道漆黑的指芒从中一分为二。

指芒被斩断的瞬间,黑光炸裂成漫天碎屑,如同被打碎的墨玉,溅向四面八方。残余的刀光余势未衰,继续朝着姬无命的面门斩去,却被姬无命抬指轻轻一点,化作无形消散。

魏羡猛地松了一口气,身形踉跄后退数丈,看向顾谦,声音带着一丝感激:“师兄……”

顾谦摇了摇头,长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道清冷的身影,神色凝重。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开口:“别多说,这东西不对劲。化神境的修为,却能动用超越化神境的力量,他身上一定有古怪。”

姬无命收回手指,幽黑的双眸扫过顾谦,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清冷而危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又来一个。”

他的声音依然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正好,一起上吧。省得我一个一个杀,太麻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陡然动了!

黑色的冥力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顾谦与魏羡同时扑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和刺耳的破空声。

顾谦长刀横挡,魏羡气剑斜刺,两人同时出手!

刀剑交错之间,与姬无命的拳脚碰撞出连绵不绝的爆鸣。高空之上激战轰鸣不休,黑色的冥力与灰白色的太虚魔气、银白色的生死刀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被暴力撕碎,漫天炸裂的灵力余波震荡山谷,将下方的岩壁犁出道道深沟。

三人缠斗在一起,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道。

顾谦和魏羡被姬无命死死纠缠,联手之下竟仍无法占据上风,反而隐隐被压制。

道剑宗众人仰头望着高空那三道身影,无人说话。

战局喧嚣,罡风肆意席卷四野,漫天炸裂的灵力余波裹挟着碎石与虫尸四散飞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着高空缠斗的身影,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人震惊,有人凝重,有人若有所思。

一直默然观战的孔慎行眸光微凝,敏锐察觉到了顾谦与魏羡的异常。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这两人的实力,不应该如此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道剑宗众人耳中。

灵瑶闻声侧首,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审慎,拱手问道:“孔前辈,这二人有何不对劲之处?”

孔慎行双目沉沉,死死盯着高空气息飘忽不定的两道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终于解开了心中一直盘桓的疑惑:“灵瑶道长,这顾谦与魏羡,肉身与神魂深处,分明藏着渡劫境后期的雄厚底蕴,那种气息骗不了人。”

他微微顿了顿,回想起此前一路被追杀的经历,此刻彻底豁然开朗:“可二人如今展露的战力,却仅仅与我这初入渡劫者相差无几。此前我一路奔逃,二人紧随其后却始终无法追上,我本以为是我身法精妙、侥幸保命,如今才彻底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根本不是他们手下留情,是他们身负重伤,根本发挥不出后期实力!”

“啊?!”

“他们身负重伤?!”

灵虎满脸错愕,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高空中那两道浴血厮杀的身影,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凤梧州谁能让他们重伤?!”

那可是渡劫后期!

距离仙人只差临门两脚的存在,放眼整个天玄界都是数得上号的顶尖强者。

这等人物,竟然在凤梧州被打成重伤?

孔慎行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我不知道,但这股伤势极其深沉,绝非寻常斗法所致,更像是燃烧自身气血所致......”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灵虎错愕过后,眼中骤然燃起浓烈的杀伐之意。他握紧酌酒剑,看向孔慎行,沉声问道:“孔慎行,既然二人战力大跌、身负重创,那我们今日,能不能直接将这太虚神教、生死神教的两大教主,尽数斩杀在此,永绝后患?”

听到这话,孔慎行脸色一变。

他看着灵虎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杀,自然是能杀。”

灵虎眼睛一亮。

“但前提是你们需拿出对战姬云庭那样的符箓,或是直接请动老祖亲自出手。”

孔慎行补了一句,语气格外凝重。

灵虎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还不如不说!”

孔慎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灵虎道长,就算如今二人修为十不存五,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渡劫巅峰的根基摆在那里,如果他们在绝境之下自爆肉身,元婴逃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我们这里大部分人,绝无半点生还可能。”

听完这话,一旁静静听着的灵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吐槽:“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意思是我们只能看着呗!”

山间气流狂乱呼啸,谁也没有再多插话。

高空之上,激战仍在无休止地继续。

姬无命越战越勇,姬长平这些蝗虫没有与灵瑶他们战斗之后,他的冥力如同无穷无尽般从他体内涌出,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足以碾压山岳的力量。

他的身形在空中翻飞穿梭,如同一条游弋的黑龙,将顾谦和魏羡死死压制在下风。

顾谦的刀光越来越暗淡,魏羡的气剑越来越虚浮。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身上添了数道新的伤口,暗红色的鲜血从衣衫下渗出来,在风中化作细密的血雾。

顾谦挡下姬无命一记重拳,整个人被震得倒飞数丈,五脏六腑剧烈翻腾。他稳住身形后,目光飞速扫过下方的道剑宗众人,心中念头急转。

再这样下去,他和魏羡就要被这虫王活活耗死在这里了。

他咬了咬牙,终于按捺不住,朗声朝着道剑宗一行人高喊出声:“道剑宗的诸位道友!”

“眼下大敌当前,不如双方暂且放下隔阂,联手先诛这怪物!之后我们再各算旧账——诸位意下如何?”

在顾谦的盘算里,道剑宗本就在和这些蝗虫厮杀,双方有着共同的敌人。且不论他和魏羡与道剑宗之间那些旧日恩怨,今日若能联手先拿下姬无命,之后再寻机脱身,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站在前方的灵瑶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谦脸色一沉,忍不住厉声呵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同样在围剿这些蝗虫族群,难道不想除掉它们吗?!”

“除掉这些蝗虫本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但太虚神教之人,今日遇上,我道剑宗照样不会手下留情。”

“外敌要灭,尔等也一样要清算。”

灵瑶手握赏雪剑,剑尖微微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扫过顾谦,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一番话堵得顾谦哑口无言。

胸中火气翻腾却无可奈何,他清楚,如今自己和魏羡先前接连燃烧精血强行遁逃,自身修为只剩下十不存五,就算亲自上场也没能拿下姬无命。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此番奉师命追查蝗灾源头,若是无功而返,师父未必会责罚。

可他心中一直想知道,连师父这么强的人都在意的蝗虫,对他究竟有什么用?

......

外界谷口大战轰鸣震天,罡风撕裂山林,而赤炎谷最幽深的大殿之中,却是一片死寂阴森。

昏暗潮湿的大殿内,岩缝渗出丝丝冰冷黑雾,裹挟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那些黑雾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游动,缠绕在石柱上、攀附在穹顶上,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阴森诡谲的暗影之中。地面凹凸不平,到处是干涸的暗绿色液体与碎裂的虫甲残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贾静手持一枚莹白传讯符,步履匆匆赶来。她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的面容沉冷,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显然刚刚收到了某个紧急的消息。

她踏入洞穴的刹那,目光瞬间锁定在地榻之上、气息奄奄的贾南风身上。

此刻的贾南风早已没了往日睥睨一方的傲然姿态。

那个曾经执掌万千蝗群、叱咤风云的母蝗,如今如同一具被掏空的躯壳,瘫软在冰冷的地榻上。

她浑身衣衫破碎,皮肉外翻,无数细密的蝗族噬咬伤痕遍布周身,那些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显然是被某种带有剧毒的冥力所伤。

她的体内灵力溃散殆尽,原本饱满充盈的丹田此刻如同一口干涸的古井,再也榨不出一丝力量。本源神魂摇摇欲坠,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明灭的残灯,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口气堪堪吊着残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呜咽声,仿佛死亡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贾静心头一震,快步上前蹲身,眉头紧蹙,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南风,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她伸出手,想要为贾南风检查伤势,可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肉外翻的伤口时,那些残余的黑色冥力竟如同活物般猛地跳动了一下,将她的指尖弹开。

濒临死亡的极致虚弱中,贾南风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她的眼底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气息破碎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沙哑与绝望。

“小……小姐……”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又带着一种刻骨的急切。

“你终于来了……我快撑不住了……”

贾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语气沉冷:“是谁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莫非是谷外那些道剑宗与太虚神教的人动的手?”

“不……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