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对视，苏胧月周身银芒自现，那是法则之力的自发护主。
智械之主的目光，同样引来了其余主神的好奇。
当这些恐怖存在的目光于苏胧月身上交汇，她只觉得这个刹那，所处的空间被整个浇进琥珀中，万物凝固，唯余她一人尚在挣扎。
苏胧月周身银芒寸寸碎裂，思维也陷入了片刻的空白。
当她回神时，久违的死亡寒意顺着脊骨炸开。
所幸，智械之主的目光并未在苏胧月身上停留太久。
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苏胧月的身上就有一物飞出。
那是一块氤氲着彩色光晕的水晶。
苏胧月凝神望去，见是那道法则雏形，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此前她就有所怀疑，智械之主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个东西，真的会白白便宜别人？
现在看来，这上面确实有坑。
若是她没有克制住贪欲，恐怕此刻飞出的就不仅仅只是那块水晶了。
而当法则雏形出现之时，众多主神也收回了投向苏胧月的目光。
或许她确实有些特殊，但对于这些屹立星海巅峰的强者来说，不成主神，终是蝼蚁。
况且，现在有更值得他们关注的东西。
“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搞出来的东西？”恶魔君主先是好奇，随后转为困惑，“一道无主的法则，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有不少主神脸色一沉。
以他们的见识，想要猜出这道法则雏形的来历并不困难。
以一场游戏收割无数生命而造就的产物。
然而，毕竟是度过了无数岁月的存在，倒还不至于因为一时愤怒而失态。
说到底，对于他们这种存在而言，寻常族人的生死并没有多么重要。
因此，不少主神在愠怒的同时又带着些许好奇。
正如恶魔君主所言，一道无主的法则，有什么用呢？
能成就主神的，必然掌控着两种法则，自然不缺少对于更进一步的设想。
但他们至今仍旧被困在主神之境，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天资才情有多差。
恰恰相反，能成为巅峰强者的，哪一个不是天资纵横，福缘深厚之辈？
真正的原因在于，无数岁月以来，尝试更进一步的主神，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而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这也让众多主神不得不止步于这一领域，只能徒劳地感受自身意志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腐朽。
智械之主的目光扫视全场，将众神的神色尽皆收入眼底。
他没有立刻回答恶魔君主的问题，反而问道：“诸位能到如今的地步，想必都感受过那令人绝望的限制吧？”
闻言，众多主神脸色一变，甚至其中有人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恐惧，仿佛这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见众神沉默，智械之主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等不能更进一步的原因，并非是走错了路，而是世界不允许！”
智械之主的声音愈发高昂，如同一位狂热的求道者。
在场众神闻言都下意识地远离了智械之主，此刻他们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们不明白智械之主为何如此大胆？
而更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智械之主说完，便一把抓住悬浮在空中的彩色水晶，将其按进自己的躯体之中。
霎时间，智械之主宛若行星般的庞大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猩红电子眼中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起来，无数机械触手肆意挥舞着。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星空，仿佛此刻的智械之主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声音却已不复之前的冰冷，反而透出一抹狂热，甚至可以说是癫狂。
仿佛要将压抑了无数岁月的野心倾泻而出。
“嗡——！！！”
“既然世界不允，那我便重造世界！”
“这便是......世界升维！”
话音出口的瞬间，法则开始暴动起来。
智械之处的金属之躯骤然变得虚幻，湛蓝神光在其上流淌。
无边无际的数据之海从他的下方升腾而起，将此处化作数据的神国。
这便是智械之主跨入神级的依仗，他掌握的第一道权柄。
数据！
紧接着，那湛蓝色的虚幻身躯周围有点点白光显现，随后化作道道繁复的纹路铭刻其上。
他的背后骤然开裂，露出一处纯白的空间。
其中的景色不断变化，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在不断向里面填充。
天空、大地、海洋......
似要重现世界初生之景。
然后，这个新生的世界开始出现生灵，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生灵形成各个不同的文明，星海各大种族尽皆包含在其中。
最后，世界定格。
原本的纯白空间彻底凝固为一方微型天地，悬于智械之主的身后，好似一方虚拟神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这便是智械之主纵横星海的底气，他掌握的第二道权柄。
虚拟！
到了这一步，智械之主彻底展露属于他的主神级威能。
主神级以下的生灵不知何时已然屏住了呼吸，灵魂本能地在战栗。
这是不受控制的本能，是上位对于下位的绝对压制。
唯有与其同级者，方能保持平静。
苏胧月缓缓呼出一口气，既震撼智械之主的强大，又有明悟一切真相的了然。
她认出了，悬于智械之主背后的虚拟神域，分明就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游戏世界。
并且她从那不言而明的法则中，感受到了诸多不同的气息，其中有艾尔、奥莉安、莉雅......乃至她们几位魔女独有的法则气息。
正在苏胧月暗自感叹之时，变化再生。
只见智械之主背后的那方虚拟世界缓缓下沉，朝着数据之海坠去。
宛若明月入海，又似天地相合。
在两种神域相交的刹那，智械之主的身躯上骤然爆发出一道绚烂彩光。
与之对应的，两种神域的交界处，同样有彩光浮现。
二者交相辉映，一股超出主神领域的波动瞬间爆发开来。
这一次，连那些始终保持平静的主神，也不再淡定。
下意识地远离了智械之主的所在，周身有神光环绕，法则之力全力运转，与这股恐怖的波动对抗。
“合！”
随着智械之主的话语落下，两种神域猛然相融，化作一片混沌。
“开！”
仿佛言出法随般，混沌初开，诞生出了第三种权柄。
其名，世界！
当这道权柄诞生之时，智械之主也在缓缓上升。
他的身形在一层彩色神光的笼罩下，渐渐缩小，每一处躯体都有神曦溢出，仿佛整个身躯都在得到淬炼、升华。
此刻的他愈发超然，神性弥漫，仿佛要挣开世界的枷锁，直接超脱而去。
所有主神都感觉到了自身的权柄在颤动，法则也变得格外活跃。
那停滞了无尽岁月的境界，也隐隐有了松动的征兆。
然而，还不等他们眼中喜色散去。
穹顶之上，骤然开裂。
仿佛有至高存在莅临，时空凝固，世界噤声。
主神级之下，不仅是身体，连思维都彻底凝滞。
仿佛他们连记忆的资格都被剥夺。
而主神级的存在，同样也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思维也迟缓了不知多少倍。
此时此刻，这些俯瞰无数生灵的存在，也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俯瞰着。
仿佛他们与寻常生灵并无区别。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主神，都不由地微微低头，像是在朝真正的至高存在致以敬意。
下一刻，一道目光自高天之上垂落，随意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件死物。
凡是能够感知这道目光的生灵，无论位于星海何处，都感觉心头一紧，仿佛在那一瞬间，生死不由己。
随后，令这些主神级生灵心神俱震的一幕出现。
已然超脱主神境界的智械之主，在他们的眼角余光中消失了。
没有杀戮，没有肢解，更像是硬生生地被从世界中抹去。
他的身躯、灵魂、法则乃至一切都荡然无存，恍惚间，让人不禁怀疑，刚刚那浩大声势不过是一场幻梦。
那眸光停留片刻，似在警告所有生灵，不要试图僭越，又似在看向某处，久久未曾移开。
待到眸光消失，良久之后，这些主神才长舒一口气，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众神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事，到此为止！”
龙皇语气中透着后怕，告诫一句之后，便逃也似地离去了。
恶魔君主嗤笑一声：“一场闹剧。”
随后也自顾自地消失不见。
“唉，就这样吧......”
人皇没有丝毫大敌身死的欣喜，反而透着一股落寞与心灰意冷。
他摆摆手，转身离去，只是原本挺拔的身姿看着也佝偻了些许。
随着三位主神的离去，其余主神也自觉没有留下的理由，纷纷踏上归途。
待到所有主神的气息都彻底消失，在场的其他人才回过神来。
可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主神的身影？
若非不远处还留着因为智械之主陨落，而集体陷入宕机状态的智械军团。
众人还以为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荒唐大梦。
无数疑问堆积在每个人的心头，却并没有人为他们解惑。
奥莉安揉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仿佛某个关键的记忆片段被人生生抽走。
她索性不再纠结，环视一圈之后，幼态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无论如何，这样的结果对他们来说并不坏。
她当即果断下令：“还能动的人，清扫智械军团！”
这次事件，星火联盟可谓是元气大伤，能挽回一点损失也是好的。
见奥莉安的动作，其余种族如梦初醒，也纷纷加入打扫战场的行列，此行也不算白跑一趟。
当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的时候，唯有一个例外。
苏胧月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眸放空，似乎还没回神。
安娜三人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守护在一旁。
而此时的苏胧月，意识正沉浸在方才那惊天一幕的回响之中。
她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级存在，在他们的感知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但在她眼中，星穹裂开的那一刻，一颗巨大的眼球从裂缝中浮现。
祂通体银白，宛若月华浇筑而成，其上有繁复的血色花纹点缀，杀意滔天。
随后，苏胧月便见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位身披霞光，志得意满，几乎要超脱世界的智械之主，仅仅只是被那大眼珠子随意地瞥了一眼，身躯就从核心处开始崩解，无声无息地湮灭于虚空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紧接着，那大眼珠子缓缓扫视四方，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同时，苏胧月注意到，凡是被祂目光扫过的主神，皆是身体一僵，仿佛遇见了不可言说的大恐怖。
但在同样的目光下，她却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反而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
而当大眼珠子扫过她身旁的星舞时，明显有片刻停顿，随后才移开目光。
临走之时，祂还冲苏胧月眨了眨眼，看上去还有些俏皮。
随着祂的消失，世界重新恢复正常。
苏胧月收回思绪，长舒一口气。
虽然她本能地感觉到，那大眼珠子对她没有恶意，但祂仅仅是存在，就足以给人莫大的压力。
那是一种一切都被他人掌控，宛若提线木偶的无力感。
苏胧月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感觉。
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实力增长还是太慢了。
通过这次事情，她觉得自己需要尽快成为大贤者，不然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星海中始终没有安全感，永远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而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而就在她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脑海中不断生出那大眼珠子的模样。
尤其是祂躯体之上的血色花纹，仿佛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力，在引导苏胧月沉浸其中。
同时，苏胧月也感觉到那扇代表着大贤者的门扉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彻底推开这扇门，晋升大贤者，一跃成为星海最巅峰的存在。
而那道向她敞开的权柄，名为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