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词响起时,李暮雪知道自己不用再纠结了。
因为答案已然自行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无面女人身披灰纱,双手交叠于膝,端坐于黑暗之中。
如同看到规则上最后的落款一样,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李暮雪只觉得有一道视线隔着无尽距离落在了她身上。
这一瞬,她感到一道砭骨寒意自心底升起。将身体、灵魂乃至权柄都彻底冻结凝固。
幸好,那道身影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不值得在意。
待到脑中身影散去,李暮雪暗自松了一口气,娇躯上满是薄汗。
窥探到幕后主使的一角,李暮雪却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最坏的结果出现了,造就这一切的生灵必然是贤者之上的存在,星海称尊,位列至强。
李暮雪觉得自己之前的行动还是太莽撞了,或许是屠戮诡异时没有一合之敌的原因,终究让她失了几分谨慎。
她暗自反省,后面需要多加注意,最好不要再去深究背后的一切。
想明白之后,李暮雪抬头看向对面的校长诡,只见他满脸堆笑,没有丝毫不耐,似乎认定了白发少女在见识到那种伟力之后不会拒绝。
“女士,如何?吾主之能,远超你的想象。”
“加入我们,你会得到更多,即便是神,也不是不可能。”
校长诡的话语中满是蛊惑之意,若是寻常准神强者,说不定还真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李暮雪凝视他几秒,突然笑了。
如冰雪初融,春水乍破。
“神?于我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何需尔等助力?”
言语中满是笃定,仿佛这是早已注定的事实。
她身上的死亡之力再度流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校长诡异,
“至于你所谓的主,放心,会有人去找她的。”
“现在,安心领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暮雪毫不犹豫地一掌按下。
蛰伏已久的红绳瞬间暴动起来,铺天盖地向校长诡涌去。
他挥舞着断裂的手杖,左支右绌,在红绳彻底合围之前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逃出了包围圈。
校长诡顾不得身上的泥泞,甚至没有像丧家之犬般赶紧逃窜,而是望向立于高空的李暮雪,神色之间满是不解。
“为什么?”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道尽了他心中的疑惑。
他不明白如此优厚的条件,为什么打动不了李暮雪?
更不明白在见识过深渊之母的伟力之后,为何这位少女仍旧能够坚定地拒绝?
她不想变强吗?不害怕日后被清算吗?
甚至她连讨价还价的举动都没有就直接动手,难不成这是个疯子?
此刻,校长诡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甚至压过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一上一下,一者纤尘不染,一者狼狈不堪,四目相对,宛若地上的凡人在求问高天的神明。
李暮雪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漠然的话语好似神灵在颁布神谕,她伸手虚抓,欲要处决僭越者。
四周的红绳如同蛇群在地上爬行,窸窸窣窣,包围圈再次合拢。
校长诡还是不能理解李暮雪话语中的意思,从少女拒绝开始,他发现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却读不懂了。
或者说,是他不愿意读懂。
李暮雪的话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不理解真的有生灵可以视成神为理所当然之事,更不理解有生灵在面对深渊之母时,还敢放言有人会去寻祂麻烦,难道李暮雪背后也有一尊至高存在?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即便是有,那种存在又如何会在意他们这些渺小的虫子?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校长诡狂笑着,指着空中的李暮雪,神色癫狂,“这一切都是谎言,你在说谎!你这个疯子,疯子!”
这一瞬,他不知道是李暮雪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必须亲手纠正这个错误。
“万能的主啊!您卑微的信徒在此祈求,愿至高眸光垂临此间一瞬,乞无边伟力赐予此身一缕。”
校长诡眼中的理智彻底消失,唯余虔诚与狂热。
身上气息急剧攀升,黑芒冲天而起,似在接应某种神威降临。
下一秒,无形的力量自天穹垂落,灌入校长诡的体内,他仰天长啸,属于半神级的威能毫无保留地绽放。
他的异化程度骤然加深,西装被撕裂,无数面容悄然出现在身躯各处。
以他为圆心,周围的空间中隐约传来哭嚎和尖笑,忽远忽近,难辨方向。
围拢过来的红绳速度倏然降低,虽不至于彻底凝滞在原地,但突进也变得困难,就像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
见到这无往不利的红绳受阻,李暮雪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反倒是校长诡大笑起来,颇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他看向李暮雪的目光中不再带着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自信。
“看啊!这就是我主的恩赐,无知的外来者,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见到李暮雪依旧是一脸漠然的表情,完全没有他所想象的恐惧、慌乱、后悔等情绪。
校长诡突然有一种自己是跳梁小丑的感觉,只觉得李暮雪看向他的目光中也饱含着嘲讽,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这让他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凭什么?
已然被力量冲昏头脑的校长诡此刻无暇思索更多,欲要举步向前,将眼前的白发少女狠狠撕碎,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外来者的血肉,许久没有品......”
话还未完,李暮雪动了。
校长诡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曾经令他恐惧无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瞳孔先是一缩,随后身上所有面容都浮现狂喜之色。
李暮雪的举动,在他看来与送上门的猎物没有任何区别。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少女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更狠,以至于他视野中只剩下了扣着血玉护指的白皙手掌。
红与白成为他最后所见的颜色。
“噗嗤!”
李暮雪的五指长驱直入,自眼眶抓入天灵。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校长诡身上的每一张脸上发出,形成一曲独特又荒诞的交响乐。
李暮雪五指用力,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诡异掼倒于地。
死亡之力顺着指尖一点一滴地注入,校长诡那引以为傲的恩赐没有丝毫作用。
看着他身上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的每一张面孔,李暮雪的眼中满是嘲弄。
不过是借来的些许法则之力,怎能与她的死亡权柄相提并论?
若是其他准神,以那位深渊之母的位格,说不定还能让这半神级诡异逆伐成功。
可谁让他遇到的是李暮雪,是以准神之身,执掌完整权柄的原初魔女。
别说他只是半神,借来的法则不过一星半点,就算他是已然初窥门径的准神,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五指一划,校长诡的头颅顿时支离破碎。
惨叫声戛然而止,他身上的无数面容也一张张地暗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李暮雪缓缓起身,从她动手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咀嚼吞咽声便再次响起,不曾停歇。
大量的死亡之力涌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直至她睁开双眼,才恍然那并非错觉。
天光已然破晓,一缕阳光穿过阴沉的天空,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暮雪不禁伸了一个懒腰,神态慵懒餍足,一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满地,碎骨横陈的炼狱场景格格不入。
一边是进食完毕的圣洁,一边是被吃剩下的狼藉,神圣又诡异。
此刻,少女沐浴在晨光中,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白玉塑像,而那脚下的鲜血与碎骨,不过是一场无人记得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