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灿正窝在沙发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极了一只半梦半醒的猫。
他听到岳丽莎问话，一个激灵，眼神还有点迷蒙。
岳丽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不太清楚。”
方灿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被吵醒的那种含糊。
随即方灿的目光落在田恬的身上。
田恬正抱着平板在整理什么文件，感受到方灿的视线，她抬头白了他一眼。
“一个个啥心都不操，剧组筹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选角了。不过周导的意思是不公开选角了，主角和主要的配角用我们自己的人，不够的直接在西艺找……”
“这样的话……”
岳丽莎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老狐狸的味道。
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给自己脑子里那个逐渐成型的计划打拍子。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灿灿新剧的消息放出去……”
闻言。
在场的人眼前都是一亮。
在圈内用一个热度去压下另一个热度，这算是大家惯用的套路了。
说白了一句话：你炒你的，我炒我的。你烧火我添水，看谁先没了声。
但前提是，你得有那个东西可炒。
无疑。
“方灿新剧”的热度绝对不会低。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个爆点。
方灿加上新剧，等于自带流量，舆论热点。
田恬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方灿也没啥意见，有些人的做法的确有些恶心人了。
于是。
在《歌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条关于方灿新剧的消息开始出现在网上。
那条消息出现的时机非常巧妙，不早不晚，正好卡在《歌手》热搜最密集、营销号最活跃的节点上。
如一颗石子扔进了本来就翻着浪的湖面，涟漪一荡开，整个湖面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瞬间引起圈内外大家的注意。
最开始大家还都以为是方灿的新电影。
毕竟方灿的新电影项目不是什么秘密了，大众的认知还停留在那个阶段。
所以当“方灿新剧”这几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是不是打错字了？电影写成了剧？
可搞了半天，渐渐有人发现不对。
不是电影，是电视剧。
方灿操刀写的电视剧。
这下网上更加热闹了。
方灿的粉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们从《歌手》那边被各种营销稿轰炸了好几天的注意力，在这一刻像是被强力磁铁吸了回来，齐刷刷地转向了新剧。
毕竟。
方灿的新电影大家也都知道了，新鲜度已经不行了，可是新剧就不一样了。
“剧”这个字，让很多人想到了《开端》。
那个当初爆火的网剧。
《开端》横空出世的时候是什么场面？
全网刷屏，讨论度爆炸，所以，“方灿新剧”这四个字，自带一种让人兴奋的魔力。
“卧槽，灿灿的电视剧，真的假的啊。”
“灿灿这么勤快的么！！”
“真的假的，不是才听说新电影的消息的么，现在又来一个新剧。”
“卧槽，卧槽！！！”
“如果我没记错，还有一部新剧正在拍摄吧，现在再来一部，加上灿灿新电影，妈呀，幸福来得太突然。”
“别忘了，灿灿可还有一部未上映的电影。”
“这么一说我越来越期待了，求新剧是什么类型的，现代的还是古装的，灿灿出演不？”
“应该不是灿灿，哪怕出演估计也就是客串一下。”
“那主演是谁，如果不是灿灿，难不成是李晗。”
“灿烂印象就那么几个人，估计是李晗了。”
“李晗不是还在拍戏么。”
“不知道导演是谁。”
“求新剧名字。”
方灿的粉丝们疯狂了，视线顿时从《歌手》上挪到了新剧上。
新剧是什么类型？新剧谁领衔主演？方灿会不会出演？导演是谁？什么时候开机？什么时候上线？
一个个问题像是弹幕一样在网上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对比之下，《歌手》那边那些“方灿帮唱孟潇潇”的营销稿，瞬间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方灿新剧#】
【#方灿新剧又营业了#】
【#方灿新剧男主是谁？？#】
【#歌手……#】
Vb热搜上占了好几条。方灿新剧相关的话题像是一根根钉子，扎扎实实地钉进了热搜榜的前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将《歌手》的热度压了下去。
《歌手》方面的人花了那么多钱，投了那么多资源，铺了那么多天的广告，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热度，被方灿这边一个消息就冲散了。
那条#歌手……#的热搜被压到了下面。
对于方灿的粉丝来说，显然方灿的新剧比《歌手》上一个帮唱嘉宾的份量更重，帮唱嘉宾终究只是帮唱，方灿不是选手，不参与投票，不拿名次。
可新剧不一样，那是方灿自己的东西，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作品。
再者说。
方灿对外承认的身份，也就只有演员和编剧。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歌手。
既然不是歌手，那一个音综的帮唱嘉宾对他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
粉丝们的关注重心回到他的本职工作上，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这还没完。
很快网上就有不知名的网友开始爆料了。
那些爆料来得很随意，像是不小心说漏嘴的，又像是故意放出来的。
措辞里带着“小道消息”“听说的”“可能不准”这类字眼，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信以为真。
“哈哈哈哈，小道消息，灿灿的这次新剧好像是一部偶像剧！！！”
“听说还是校园偶像剧。”
偶像剧！！！！
这三个字再次引爆了网络。
如果说“方灿新剧”是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那“偶像剧”这三个字就是往水里扔了一颗鱼雷。
炸出来的浪花，比之前大得多。
不管是外界如何评价偶像剧，不管是偶像剧在影视圈中的地位如何，不管人们再怎么骂偶像剧无脑、狗血、套路化，可你不得不否认——偶像剧依旧有着庞大的受众群体。
俊男美女谁不喜欢。
谁不喜欢看两个好看的人在屏幕里谈恋爱？
谁不喜欢那种甜到发腻的剧情？
谁不喜欢对着屏幕傻笑然后截图发到社交平台上说“嗑死我了”？
这是人的本能，和审美品位没什么关系。
从方灿出道起，网上就有不少粉丝一直喊着让方灿出演偶像剧。
他的脸摆在那儿。
那张脸不演偶像剧，在这些粉丝眼里简直是一种资源浪费。
现在终于听到消息了。
灿灿的偶像剧。
虽然不知道方灿参演不参演，但仅仅这个消息就足够劲爆了。
特别是方灿的女粉们，彻底疯狂了。
“灿灿的偶像剧？？真的吗？？我要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梦想要成真了吗？”
“校园偶像剧！！校草灿灿！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姐妹们冷静一下，还不一定是他演呢。”
“不是他演我也要看！灿灿写的的偶像剧肯定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已开始自动脑补画面了。”
热搜词条再次被方灿新剧霸占了几个。
#方灿新剧#还在挂着，#方灿偶像剧#又爬上来了。
两个话题一前一后，像是一对组合拳，把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歌手》热度又往水里按了按。
《歌手》的关注度再次被削弱。
随即，更多的爆料继续发出。
女主：陈子墨。
这名字一出来，再次热闹。
自从《开端》和《闪光少女》之后，她为陈子墨累积了相当一大批粉丝。
顶流有些夸张，可她稳坐一线小花的位置还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她的路人缘很好，演技也被认可。
“子墨！！女主是子墨！！”
“啊啊啊啊，男主如果是李晗，我的《开端》cp要复活了吗！”
“哈哈哈哈。”
“.......”
随后是导演：周倩倩。
这个名字比较陌生。
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周倩倩是谁？新导演？没听过啊。
可随着周倩倩是《逃出大英博物馆》导演的消息放出——
粉丝一下子全明白了。
周易导演的妹妹，方灿大学时期的老师。
一条又一条的爆料被放出，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百宝箱，每隔一会儿就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展示，样样都够人嚼半天。
整个娱乐圈的热度都被方灿新剧吸引了。
甚至娱乐圈内部也都引起了滔天巨浪。
方灿新剧！！！
特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发出！！！
特别是一些艺人经纪公司，听到这个消息后坐不住了。
方灿的剧捧人，这已经是圈内公认的事实了，何况这还是偶像剧——圈内最容易捧人的剧集类型，基本没有之一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自家艺人能进组，就有机会搭上一趟高速电梯。
热度、粉丝、代言、后续资源，全都会跟着来。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而他们连试镜通知都没收到。
天明传媒。
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是一张分析图。
上面是这几天《歌手》相关话题的热度曲线，原本一路高歌猛进的曲线在某个节点突然断崖式下跌，而对面的那条标注着“方灿新剧”的曲线则笔直上升，像是一把剑，刺穿了他们精心搭建起来的热度堡垒。
一众人在听到数据部的分析后沉默了。
投影仪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嘲讽。
“欺人太甚！！！”
一个女子拍着桌子，脸上满是愤怒。
她拍得太用力了，会议桌上的矿泉水瓶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们辛辛苦苦花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投了那么多钱，欠了那么多的人情，这才将舆论炒热，让《歌手》成为当下最受关注的热点。
节目播出在即，所有的铺垫都做到了极致，只等着最后那一下引爆。
可，随着人家一个新剧计划，他们做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热度呈断崖式下降！！！
屏幕上那条曲线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悬崖，触目惊心。
凭什么！！！
女子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喊了无数遍，面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她花了多少个晚上盯着数据，安排了多少资源，见了多少人。
现在全没了，被对方一个消息就打没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上去五十来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半晌后，他才开口：“你们说这是巧合还是方灿那边故意的！！”
女子道：“巧合？？呵呵，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巧合的事情，这手笔一看就是人为操作的，卑鄙！！！”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两个字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卑鄙么！！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这世界上哪来什么卑鄙。
如果真的说卑鄙……
那他们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又算什么？
既然想要踩着别人上位，那么就不能抱怨人家的反制。
你用舆论压人，人家就用更大的舆论压回来。
你铺天盖地地炒，人家轻描淡写地放一个消息，你的热度就全散了。
这是阳谋，比他们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闻言。
为首的中年男子揉了揉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几圈。
显然这事情让他有些头疼。
“现在说说怎么办。”
会议室再次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没有人先开口。
随后有人道：“及时止损，广告已经打出去了，现在明显引起灿烂印象那边的反扑了，我觉得没必要把人得罪死。”
那人说话的时候很谨慎，一边说一边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这话刚说完，反对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狗屁！”
那女子道：“事已至此，我们根本没办法退缩。咋了，现在撤退就不得罪人了？何况我们已经花了那么多钱，搭出去那么多人情，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一句接一句，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会议室里立刻分成了两派。
一方觉得该停了，再搞下去只会更难看，不如体面收手。
另一方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很快，会议室再次吵起来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有些头疼。
他感觉现在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
如同女子说的，前期投资了那么多，现在放弃……
他闭上眼，手指交叉撑在鼻梁上，像是一尊雕像。
会议室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最后。
他摇了摇头。
然后睁开眼，目光扫过整张桌子，每一个人的脸他都看了一遍。
他最后决定还是赌一把。
赌。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既然已经上了桌，那就把筹码全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