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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的很快。

即便有整个族群的人配合,想要迷惑本家派来的那位使者,那位使者也敏锐的探查到了线索。

他闻过迷香,走了地下通道,从一堆陷入沉睡的活死人中爬出,顺着地下热河的锁链往上,找到了被守护着的青铜门。

在巨大的青铜门前,使者看见了被兵甲压制着身体的残疾女孩,以及守在门前的人。

等沈长淮赶到,看见的就是他的父亲坐在裂谷边缘,沉默的擦着弯刀上的血。

作为支脉,杀了本家的使者,这将会给族人们带来覆灭的危机。

他急了,冲上去质问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朔看的很清楚,沈长淮父亲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弯刀上,表情很复杂,有决绝、有懊悔、有不甘,也有深厚的无力。

这些情绪在抬头的那一刻被深深藏起,变回了严肃无波的模样。

他静静的和沈长淮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阮朔都要觉得,眼前这个康巴洛族长在透过沈长淮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此事过后,沈长淮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无法舍弃父亲费尽手段从南迁一脉手中得来的巫蛊术。也无法对本家做出完美的解释,说出巫蛊之术的来源。

他不想背叛本家,也不想背叛族人。

然而不等他寻找出最佳的答案,雪山上就再次出现了外来者。

这次的人里,有被他父亲欺骗了许多年的南疆苗女。

等沈长淮找到父亲,才发现苗女自绝在了那扇守护着虚假秘密的青铜大门前。

因为蛊师死亡,数不清的蛊虫失去控制,从角落爬出,几乎淹没了所有空间。

而他的父亲的尸体和其余族人的尸体都跪服在苗女的面前。

一棵血色的嫩芽在苗女的皮肉中长出。

沈长淮认不出眼前的场景代表着什么,阮朔却认得。

那是苗女的爱和报复。

因为爱,她来寻找让她背叛寨子的男人。因为被欺骗,所以她早就准备好要和爱人共同赴死。

处理这件事消耗了沈长淮绝大部分精力。

接手族长之位后,沈长淮成为了唯一一个知道阎王骑尸之秘的人。

恰巧,这一任的祭品少女死亡,他需要带着少女的尸身去往可以封印怨念的湖泊。

看着一望无垠的碧蓝湖面,以及缓缓沉入湖底的少女的脸,阮朔感觉到了沈长淮心底正在升起的迷惘。

他似乎找到了一条守护族人的最佳的路,可好像又没找到。

*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长淮再次出现在了村外。

每逢疲惫和即将支撑不下去的时刻,他都会下意识来看看。

远远望着少女俏丽温婉的模样,他的内心罕见的得到了治愈和满足。

可下一秒,出现在少女身边的男人让沈长淮瞳孔巨震。

那是本家派来的使者。

原来,使者并没有死,而是坠入了裂谷,机缘巧合下被妹妹救起。

眼看着两人执手而立、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的模样,沈长淮简直要疯。

他不能让使者离开雪山。

可他也不能让妹妹受到来自自己的伤害。

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

继续看着沈长淮过往记忆的阮朔情绪舒缓下来。

原来阿哥的父母还活着时,是这个模样。

一人如敛翼雄鹰,凛然气度藏于沉静之下,庄重自持。一人似冰塑清莲,眼底却藏着温柔与灵动,自有一番温柔灵俏。

真般配啊。

阮朔如是想着。

等回过神,沈长淮已经站在了使者面前。

让阮朔没有预料到的是,两人没有兵戎相见,而是沈长淮将一切全盘托出,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自缚双手,恳求使者带自己回本家领罚,死也无怨。

使者自然不会因为一面之词做出决断,但他确实要尽快向本家传回信息。

可是因为养伤耗费了许久,一直没有得到信息的本家再次派了使者出发。

就在使者带着沈长淮回本家的路上,另一个被本家派出的使者已经在去往雪山的路上。

隐藏在背后的汪家人也在这时动了手。

他们截杀了第二个使者,伪装了使者的身份进入雪山。还从沈长淮父亲与苗女相处时留下的信息,顺藤摸瓜,寻找到了一直避世而居的巫水苗寨。

以苗女为突破口,引出了苗女的妹妹。

为了找回姐姐,妹妹同样孤身离开寨子,去往了长沙。

得知族人背离规矩,大祭司这才一路追来。

可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好似一直摇摇欲坠、被所有人倾力支撑着的腐朽高楼终于迎来了崩溃倒塌的时候。

本家从内部被攻破。当时的张家族长被困在了泗水城,命在旦夕。

命运是无法捉摸的,它牵系着很多很多。万事因它而生,也因它而亡。

一只只蝴蝶在远远处扇动了翅膀。

无论是本家,还是分出来的族脉,都出现了分崩离析的预兆。

跟着使者回到本家后,沈长淮被卷入了族长之位的争端,在各执己见的派系争斗中,张家本家人死伤大半。

好不容易从泥沙覆盖着的古城下爬出,沈长淮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高兴。

幼时,觊觎青铜门后长生之秘的人杀来,他的兄长死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时,忙于应对那些人,他的母亲死在了村子里。

因为执着于那些人,他的父亲将苗女扯入旋涡,后自食其果。

他以为他失去的够多了,却不曾想,为了争取大门落下前的片刻时间,他妹妹的爱人会一把将他推出,把生的机会拱手相让。

一个又一个逝去的亲人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引动着他心底所有的情绪。

愤怒、希望、矛盾、迷惘……

阮朔能听见瘫坐在泥沙之中的沈长淮的喃喃自语。

他在说:“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