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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越在山门外漂泊了五年。

五年里,她带着江晓晓走遍了大江南北。她们住过荒山野岭,住过小镇客栈,住过繁华都城。她教江晓晓重新识字、重新说话、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江晓晓恢复得很慢。

但她不着急。

她有耐心。

第五年的春天,她们路过一个镇子,听说了一件大事。

补全的修仙之法提前发布了。

据说是青山宗那位二师兄极力推动的结果。

叶清越愣了很久。

她想起当年许长卿说过,他有办法让江晓晓恢复。她以为他只是安慰她,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她把江晓晓留在镇子上,独自回了青山宗。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云海还是那片云海。她一步一步走上青石阶,每一步都很慢。

她要去找他。

她要道歉。

可她没有见到他。

冷千秋说,许长卿因为补全修仙之法,闭关了。闭关五年,不能见任何人。

五年。

叶清越在青山宗住下来。

她带着江晓晓,住在她从前的院子里。她每天去藏经阁翻阅典籍,每天去后山练习剑法,每天傍晚站在山门口,望着山下。

她在等他出关。

第五十一年,他出关了。

那天她站在山门口,从早上站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从山上走下来。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张脸。

只是苍老了很多。

鬓边添了白发,眼角添了皱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二十岁。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像从前一样。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脚步。

“叶师妹。”他唤她,声音和从前一样。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许长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抖。

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好久不见。”

那一晚,他们坐了很久。

她说这些年的事,说江晓晓的恢复,说自己走遍的山川河流。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他,问:“许长卿,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唇角,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还喜欢?是不喜欢了?是早就忘了?是还在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山门口,坐了很久。

真相是在五年后揭开的。

那一年,青山宗被联军包围。战火从山脚烧到山腰,从山腰烧到山顶。叶清越带着弟子们死守山门,杀了一波又一波敌人。

她是在一次突围中偶然得知真相的。

一个被俘的联军将领在审问时说了很多。他说青山宗那位二师兄是个疯子,为了补全修仙之法,把自己的寿元当柴烧。他说那种功法根本不该存在,是用命换来的。他说那五年闭关,根本不是闭关,是养伤。

叶清越听完,愣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他出关时的样子。

苍老了很多,憔悴了很多,鬓边添了白发,眼角添了皱纹。

她当时以为那是闭关的缘故。

她没想到,那是用命换的。

是为了江晓晓。

是为了她。

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指挥作战。战火纷飞中,他站在那里,周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回头看她。

“叶师妹?”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可眼底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了。

“许长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告诉什么?”

“补全修仙之法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都过去了。”

她的眼眶红了。

“过去了?你把自己的命当柴烧,叫过去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轻。

“叶师妹。”他说,“我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她愣住了。

他轻轻抽回手腕,转身看向战场。

“我只是想帮你。”他说,“仅此而已。”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火还在继续。

喊杀声震天。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大夏七十三年,是叶清越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年。

那一年,她的故乡被战火波及。她带着队伍赶回去救援,却陷入重围。敌人是三方联军,诡异、密教、魔道,每一方都有元婴之上坐镇。

她被困在大夏皇城里,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无数次想过突围,无数次想过战死。她不怕死,她只怕死之前没能再见他一面。

可她没想到,最后救她的,是他。

那个已经苍老得不像话的老人。

他带着一支不到万人的队伍,从青山宗千里驰援。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他七次冲进敌阵,七次杀出来。她看见他的剑劈开诡异的躯壳,看见他的阵法困住魔道的元婴,看见他的身影在战火中穿梭,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战神。

最后一战那天,她终于见到了他。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溃退的敌军,周身是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跑过去,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可她已经看不见从前的光芒了。只剩疲惫,只剩虚弱,只剩一层薄薄的、随时会散的光。

“叶师妹。”他唤她,声音很轻。

她忽然想哭。

她扑过去,想扶住他,可他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得像一片枯叶,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把他扶到营帐里,叫来医修。

医修看了很久,只是摇头。

她跪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的手很凉。

“许长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

“叶师妹。”他轻声唤她。

她拼命点头,拼命想说话,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握住她的手。

“别哭。”他说,“没事的。”

她哭着摇头。

怎么会没事?

他快死了。

他为了她,把自己耗成了这样。

他为了她,燃烧了几十年的寿元。

他为了她,从青山宗走到大夏,从少年走到暮年。

她欠了他一辈子。

“许长卿。”她哭着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她,目光很轻。

“因为值得。”他说。

她愣住了。

他弯了唇角,那笑容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叶清越。”他说,“能遇见你,很值得。”

她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拼命地握着,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最后,他轻轻动了动嘴唇。

她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项链……”他说。

她愣住了。

项链?

她低头看他。他的手还握着,紧紧攥着,像握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

手心里,是一团被攥得皱巴巴的项链。

很细的链子,很旧的坠子。那坠子她认得,是她当年送给他的信物。那时候他还是少年,她还是少女。那时候他们刚刚相识,她随手从脖子上摘下这个项链,递给他当纪念。

她没想到他会留着。

没想到他会留几十年。

没想到他临死前,还握着它。

她捧着那条项链,浑身发抖。

“许长卿。”她叫他。

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她扑在他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可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许长卿走的那一刻,叶清越看见了魂蝶。

那是修士死后,灵魂消散时才会出现的异象。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飞出,在营帐中盘旋,照亮了整个空间。

她跪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光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进来。是江晓晓,是李清,是陆弦音,是当年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她们看见床上躺着的人,看见跪在床边的她,全都愣住了。

然后是哭声。

满屋子的哭声。

叶清越听不见那些声音。

她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条项链,看着他的脸。

他睡得很安详。

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能遇见你,很值得。”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那个飞天梭上的夜晚,她会怎么回答他?

会说“好”吗?

会答应他吗?

会让他不用等这么久吗?

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走了。

带着那句话,带着那条项链,带着几十年没等到答案的等待。

走了。

许长卿死后,叶清越没有再离开青山宗。

她守着他的墓,守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都会去墓前坐一会儿,和他说说话。说江晓晓恢复了记忆,说当年的误会已经解开,说她终于明白了他做的一切。

三年后,她开始接手青山宗的事务。

她成了剑峰峰主,成了青山宗最年轻的长老,成了天下第一剑修。她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弟子,把青山宗的剑道传承发扬光大。

所有人都说,叶清越剑圣这一生,活得精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精彩里,缺了一个人。

缺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她还是会梦见那个人。

梦里他总是站在远处,望着她,目光温和。她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她喊他的名字,可他不回答。她伸出手,可抓不住他。

醒来的时候,枕畔总是湿的。

她知道,那是思念。

八十年后的一个春天,她去了他墓前。

墓还是那座墓,碑还是那块碑。碑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青山宗二弟子许长卿之墓。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那条项链。

几十年了,那条项链她一直贴身带着。链子换过几次,坠子还是原来那个。银色的坠子已经磨得发亮,边缘都圆润了。

她蹲下来,把项链放在墓前。

“许长卿。”她轻声说,“还给你。”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发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洗剑锋那处山崖上,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他站在云海边,笼着袖子,看着远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来,只是默默练剑,假装没看见他。

她不知道,那就是缘分的开始。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墓。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走得很慢。

风很大。

她没有回头。

叶清越走的那年,是大夏一百五十三年。

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临死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洗剑锋那处山崖上,阳光很好,云海翻涌。一个人站在她身边,笼着袖子,看着远方。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目光温和。

她忽然想问他很多事。

问他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问他累不累,问他后不后悔。问他在大夏皇城那一战之前,握着那条项链的时候,在想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她弯起唇角。

“许长卿。”她轻声说。

“嗯。”

“我来找你了。”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她笑了。

阳光很好,云海翻涌,风吹起他们的衣袂。

他们并肩站着,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然后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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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结算】

攻略目标:叶清越

攻略轮回:第一世

结局名称:《献心者死》

持续时间:八十三年

情感峰值:79.6/100(峰值出现在临终时刻)

攻略结果:失败

评价:

“这是一场迟到了整整一生的回答。”

“你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在她身后默默付出。替她斩敌,替她救人,替她燃烧自己的寿元。你不说,她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不知道。你们就这样错过了一辈子。”

“最后那一刻,她终于看见了那条项链。看见了你攥了几十年、临死都不肯松手的信物。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因为‘你是许长卿’,而是因为‘她是叶清越’。”

“可明白得太晚了。”

“你已经听不见了。”

“这一生,你教会了她两件事:什么是爱,什么是失去。”

“她的余生,活在思念里。”

“你的余生,活在她不知道的付出里。”

“你们谁都没能得到好结局。”

“可那条项链,她替你留了八十年。”

“八十年。”

“够一个人,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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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有人在叶清越的遗物里,发现了那条项链。

很旧的坠子,很细的链子。坠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叶清越的字迹:

“许长卿收。”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来世还你。”

有人问,这是送给谁的。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是从那以后,每年清明,总会有人在叶清越的墓前,放一朵花。

有时候是桃花,有时候是梨花,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也没有人问。

风吹过来,吹起花瓣,吹向远方。

像一句等了很久很久的、终于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