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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碟桂花糕放在小几上。桂花糕是前几天做的,用油纸包着,糕面嵌着金黄色的干桂花,边缘微微有些干了,但闻起来还是很香。苏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她一边嚼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涂山长老昨天炖了一锅汤,咸得要命,但她还是喝了两碗。年长老每天练完剑都会去掌事府坐一会儿,坐他批文书的那把椅子,把笔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师尊和紫儿每天早上去后山摘桂花,紫儿摘得慢,师尊嘴上嫌她慢,但每次都等着她,等她摘够了才一起回去。

说到兴头上,她会用手比划,兔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花嫁嫁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一直弯着,偶尔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糕屑擦掉。苏酥也不躲,就让她擦,擦完继续吃。

她吃了两块桂花糕就开始犯困。兔耳朵慢慢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耳尖的绒毛还没干透,一绺一绺的。头一点一点地往许长卿肩上靠,靠一下又抬起来,揉揉眼睛,又靠下去,又抬起来。

许长卿没有动。他坐在那里,任她靠。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还是一只小兔子,缩在后山的干草堆里。天很冷,风很大,草堆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缩在最里面,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耳朵贴着肚皮,冷得浑身发抖。

许长卿把她从干草堆里捧出来。他的手掌温热,手指很长,把她整个人拢在手心里。她那时候刚化形不久,连话都说不清楚,连怕都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个人的手很暖,声音很好听。他说别怕。

她想起那些蹲在掌事府门口等他的日子。从早蹲到晚,从春天蹲到冬天。春天的时候石阶缝里长出了野草,她蹲在那里用手指拨弄野草的叶子。

夏天的时候太阳晒得石板发烫,她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把兰草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太阳。秋天的时候枫叶落了满地,她蹲在落叶堆里,一片一片地把叶子捡起来,捡了一堆,又让风把它们吹散。冬天的时候石阶上积了厚厚的雪,她蹲在雪地里,兔耳朵被冻得通红,她还是蹲在那里,等他推门出来。

他每次出来都会揉揉她的头发。有时候说“苏酥乖”,有时候说“今天功课做了吗”,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揉一下,然后去食膳殿吃早饭。她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想起那盆兰草。他送她的时候说,等它开花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她把兰草养在窗台上,每天浇水,每天看。兰草一直不开花,叶子黄了她就剪掉枯叶,土干了她就浇水。她浇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等到她自己从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后来兰草开了花。淡青色的小花,薄得像纸,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蹲在窗台边看着那朵花,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兰草抱在怀里,跑到掌事府门口蹲着,等了好久好久。然后他回来了。

他站在山道上,穿着那件玄色的大氅,肩上落满了雪。他看见她蹲在门口,笑了。说回来了。她抱着兰草站起来,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说兰草开花了。他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兰草的花瓣。说嗯,开了。

她没有骗她。他真的回来了。

苏酥的头终于靠在许长卿肩上了,没有再抬起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耳尖的绒毛被她的鼻息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手还捏着半块桂花糕,糕屑沾在她指缝里,手背上有几道浅红印子,是出门前被门框蹭到的,不深,只是红了一小片。她握着桂花糕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松开,桂花糕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小几上,碎成了好几块。她把脸往许长卿肩窝里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花嫁嫁把披肩解下来盖在苏酥身上。披肩很大,把苏酥整个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小截兔耳朵尖和几缕浅青色的裙摆。她弯下腰把苏酥手里捏着的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拿出来,放在碟子里,又用手帕把苏酥手指上的糕屑擦干净。

许长卿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让苏酥靠在自己肩上。窗外雪还在下,松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枝丫被压得比早晨更弯了。远处青山城的炊烟已经散了大半,午时了,家家户户都在做午饭,灶台里的火大概已经烧旺了,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气比早晨更浓,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屋里很暖。

三盆兰草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叶面上的霜已经化了,凝成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微微的光。灵石法阵的嗡嗡声还在响,阵盘边缘那些被磨得模糊的符文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苏酥。她的眉头是完全舒展的,嘴角微微上翘,和她小时候靠在他肩上睡着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把她头上那根歪了的发带拨正。发带已经被雪水打湿了,软塌塌的,他拨了好几下才把它拨回原来的位置。

花嫁嫁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桂花茶。她没有续热水,就那么端着,偶尔喝一小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落在窗台上那几盆兰草上,落在苏酥盖着披肩的小小身影上,落在许长卿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散。

三个人就这样待着。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茶香袅袅。

苏酥还在睡。

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花嫁嫁的披肩裹着她,把她整个人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兔耳朵尖。呼吸很轻很匀,偶尔动一下,耳朵尖就跟着轻轻晃。许长卿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让苏酥靠着自己。窗外的雪小了一些,从漫天飞舞变成了细细碎碎的飘落,松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枝丫被压得比早晨更弯了。

花嫁嫁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桂花茶,茶面上的花瓣已经沉到了杯底,几片贴在杯壁上,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淡褐。她没有续热水,就那么端着,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快,和雪地里踩出来的声音不一样。雪地里的脚步声是闷的,踩下去有沙沙的声响。这个脚步声是石板地上的,一下一下,带着一点跳跃的节奏,像是走路的人在蹦蹦跳跳。

门被推开了。

紫儿站在门口。她穿了一身红裙,裙摆上沾了几片松针,衣领处露出那枚双鱼玉佩的红色丝线。紫色的长发上落了一层薄雪,雪粒粘在发丝上,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鼻尖冻得红红的,脸颊也被风吹得发红,睫毛上还挂着一小片没化的雪花。她叉着腰站在门口,歪着头看里面三个人窝在窗边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我就知道许哥哥在这里偷懒。”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气喘,像是在外面跑了好一阵子。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红裙的裙摆被从门外涌进来的冷风吹得轻轻飘动,雪沫从她头发上簌簌地往下落,掉在石板上很快就化了。他问她什么时候偷懒过了。

紫儿哼了一声,走进来把门关上,冷风被她关在门外。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她的手指凉凉的,戳在他脸颊上像一小块冰。“你就是偷懒了,”她说,“以前在掌事府批文书批到半夜都不肯歇,现在倒学会偷懒了。”

许长卿被她戳得偏了一下头。她戳完没有收回手,手指还贴在他脸颊上,指尖凉丝丝的。她看着他的脸,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一点。“不过你终于学会偷懒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的语气软下来,不是刚才那种撒娇的调子,是更轻更柔的,像是一个人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花嫁嫁从旁边倒了一杯茶递过来。紫儿接过去喝了一口,茶还温着,不烫嘴。她一口气把整杯都喝完了,把空杯子递还给花嫁嫁,说了声谢谢嫁嫁姐。花嫁嫁接过杯子放在小几上,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紫儿在许长卿面前蹲着没有起来。她把戳他脸颊的手收回来,又伸出去,这次是把手掌贴在他脸上。她的掌心也是凉的,贴着他的皮肤,凉意从他脸颊慢慢传过来。

“我今天去了掌事府,你不在。”她开始数,“去了洗剑池,你不在。去了老屋,你也不在。去了长老殿,还是不在。”她每说一个地方就伸出一根手指,数到第四根的时候停了一下。“最后才想到来你洞府。”

许长卿看着她。她的睫毛上那片雪花还没化,在他眼前微微颤着。他问她把整个青山宗都找了一遍。

“嗯。”紫儿把手掌从他脸上收回来,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被她掰来掰去,像是在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因为你值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洞府里却听得很清楚。花嫁嫁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面上浮着的几片花瓣。苏酥在她自己的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话,又不动了。

许长卿伸出手,把紫儿头发上的雪拂掉。雪粒沾在她紫色的发丝上,有的已经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发梢。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头发时,她的发丝凉凉的,贴着他的指腹,滑滑的。他把那些雪粒一颗一颗地弹掉,又把她耳侧一缕被雪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紫儿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上还沾着一点从铁屠城带回来的凤仙花汁的淡红色痕迹。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有些凉,贴上去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许哥哥的手还是这么暖。”她说。声音闷闷的,因为他半个手掌盖住了她的嘴角。

她想起那一世。

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许长卿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冬天的时候他把手揣进袖子里,她以为他只是怕冷。夏天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凉的,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她信了。她每天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一点。他的手在她掌心里慢慢暖起来,她以为他好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手凉不是因为他怕冷,是因为他把命换给了她。那一世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平安,他的根基从那一刻就开始崩了,体温一年比一年低,手一年比一年凉。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她指缝间流走,她不知道,她以为他只是穿得不够厚。

她每天晚上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在心里说许哥哥你快好起来。他在她旁边躺着,呼吸很轻,轻到她有时候要屏住呼吸才能确认他还活着。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怕说出来了就会变成真的。她以为只要她不说,他就不会死。

后来他真的死了。她一个人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把双手贴在脸上,她的手是凉的,和他的手一样凉。她终于知道他的温度流到哪里去了,流到她身上了,流到她心里了,流到她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皮肤里了。他的血在她体内流着,他的手凉是因为她的手太凉了,他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了她,自己就没有了。

她蹲在那里,双手贴在脸上,眼泪从指缝间淌出来,滴在膝盖上,滴在裙摆上,滴在石板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蹲着,从天黑蹲到天亮。

“后来我知道了。”紫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旁边睡着的苏酥。她的脸还贴着他的掌心,他的手指贴着她的太阳穴,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轻轻跳动。“你的手凉是因为我。”

许长卿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那片雪花已经化了,变成一小颗水珠挂在睫毛尖上,微微颤着。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她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

“现在暖了。”他说。

紫儿点点头,把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蹭主人手心的小猫。蹭完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掌心很暖,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花嫁嫁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把茶杯放在小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窗台上兰草的叶子。她用手把窗框往里拉了拉,窗缝合上了,风声小了。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紫儿和许长卿,嘴角弯着。

苏酥被吵醒了。

她先是动了动耳朵,耳朵尖从披肩里探出来,抖了抖。然后她揉了揉眼睛,把披肩从头上拉下来,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她的目光从花嫁嫁转到紫儿,从紫儿转到许长卿,最后落在许长卿被紫儿握着的手上。她眨了眨眼睛,问去哪。

紫儿松开许长卿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雪沫。她走到苏酥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视着苏酥的眼睛。苏酥的兔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耷拉在脑袋两侧,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紫儿冲她笑了,说去堆雪人。

苏酥愣了一下。兔耳朵从两侧慢慢竖起来,先是半截,然后整只竖得直直的,耳尖微微向后弯。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披肩往花嫁嫁手里一塞,弯腰抱起放在小几上的兰草,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稳住了,回头冲他们喊快点快点,然后推门跑出去了。门板在她身后弹回来,没有关严,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留在门槛上的几个小雪印吹散了一点。

花嫁嫁笑着摇头,从衣架上取下许长卿的玄色大氅,又把自己的披肩重新披好,跟了上去。

紫儿拉着许长卿往外走。她的手还凉着,握着他的手指,捏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是在确认他每一根手指都在。许长卿被她拽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洞府里面。窗台上那几盆兰草安安静静地立着,叶片上的霜已经化了,凝成水珠挂在叶尖。灵石法阵还在嗡嗡地响。他伸手把窗户关上,跟着紫儿走了出去。

洞府外的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从昨天傍晚开始下,下了一整夜,又下了半个白天,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松枝被雪压弯了腰,枝头的积雪厚厚的,偶尔有一团从高处滑落,砸在地上的雪堆里,发出闷闷的声响。松枝上挂满了冰凌,长短不一,粗的像手指,细的像筷子,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亮,折射出淡金色的光。

紫儿第一个冲进雪地里。她跑了几步,弯腰捧起一把雪,转过身就往许长卿身上扔。雪团砸在他胸口,散了,雪沫溅了他一脸,有几粒落进他领口里,凉丝丝的。他愣了一秒,伸手摸了摸被砸到的胸口,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雪块,又抬头看了看紫儿。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捧着第二把雪,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她的笑容微微上挑。

他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朝她扔过去。紫儿躲了一下,雪团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松树干上,散成一片白雾。她笑着往旁边跑,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红裙的裙摆在雪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苏酥在旁边又蹦又跳。她把兰草放在石阶上,用力跺了跺脚,把靴底的雪跺掉,然后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球。她不会扔,手太小了,雪球捏得不紧,刚扔出去就在空中散开了,变成一片雪雾飘在紫儿头顶。紫儿被雪雾糊了一脸,转过头来看见苏酥正弯腰捏第二个雪球,兔耳朵在风里一晃一晃的。紫儿笑着抓起一把雪朝苏酥扔过去,苏酥被砸中了肩膀,雪沫溅到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甩了甩头,兔耳朵上的雪粒被甩得到处都是。

“师兄加油!”苏酥一边躲一边喊。她蹲下来用两只手捧雪,捏了一个比刚才大一点的雪球,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她没有起来,就坐在雪里把那个雪球朝紫儿扔过去。雪球擦着紫儿的头发飞过去,打中了旁边一棵松树,树上的积雪哗啦一下落下来,砸在紫儿头上。

紫儿被雪埋了半截。她站在那棵松树下,头上全是雪,肩膀上全是雪,睫毛上也挂着雪。她愣了一秒,然后弯腰抓起一把雪扔向苏酥。苏酥还坐在雪地里没来得及起来,被砸了个正着,雪沫糊了一脸。

三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紫儿追着苏酥跑,苏酥跑不快,靴子陷在雪里拔不出来,跑几步就摔一跤,摔了爬起来继续跑,笑了又摔了。许长卿被她们两个夹击,身上全是雪,大氅的肩头白了一片,头发上也沾了雪沫。他弯着腰躲,躲到松树后面,紫儿追过来,他绕到树另一边,紫儿也跟着绕,两个人围着那棵松树转了好几圈。

松林里的几只鸟雀被惊动了,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起来,抖落了更多的雪。雪花从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