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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的路上遇到不少弟子。有的在扫雪,把石阶上的雪一铲一铲地铲到路边,铲子刮过石板的声响吱吱呀呀的。有的在搬运物资,肩上扛着麻袋,麻袋里装着粮食或者药材,走在石阶上喘着粗气。

有的在练剑,在空地上比划着,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江晓晓跟每个人打招呼,好像全宗的人都认识她。

她喊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是哪个峰的,知道他们的修为进度,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她跟扫雪的弟子说你扫雪的时候腰要弯下去,不然腰会疼。跟搬运物资的弟子说你走慢点不着急,别闪着腰。跟练剑的弟子说你的剑握得太紧了,松一点,松一点。

那些弟子被她念叨得连连点头,点完头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走到百草峰和藏剑峰之间的山道上,有个小师妹跑过来。她穿着厚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把手都遮住了。她双手捧着一捧野果,野果很小,红红的,表皮上还沾着雪水。

她跑到许长卿面前,把野果递给他,说许师兄吃。许长卿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果子上的雪水,咬了一口。果子的皮很薄,一咬就破了,汁水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江晓晓在旁边笑,说师兄你还是吃不了酸的。许长卿说,你试试,把剩下那颗递给她。江晓晓接过来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好酸,然后把剩下的小半颗递给许长卿。

许长卿接过去吃了,嚼了嚼,说还行。江晓晓看着他吃完那颗酸果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许长卿手心里把果核拿过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收进袖子里。许长卿问她留着干什么。江晓晓说留着明年春天种,说不定能长出一棵果树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长老殿后面那片新开的药圃。药圃不大,只有一小块地,用竹篱笆围着。篱笆扎得不规整,有几根竹竿歪了,用绳子绑着,勉强立在那里。

药圃里面的土是新翻的,颜色比旁边的土深一些,土块还很大,没有打碎。许长卿站在篱笆外面看着那块地,想着涂山九月大概是前几天才让人翻的,土还没有来得及细整。

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药圃边上,正在用铲子刨土。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白发散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在她嘴唇间一翘一翘的,草穗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蹲在那里,动作懒洋洋的,铲子刨一下,歇一下,再刨一下,再歇一下。刨出来的土块扔在旁边,堆了一小堆。许长卿一眼就认出来了,独孤净天。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说独孤长老,你在干什么。

独孤净天被吓了一跳。她的肩膀猛地一耸,手里的铲子差点飞出去,狗尾巴草从她嘴里掉下来,落在刚刨好的坑里。她回头看见是许长卿,松了口气,把狗尾巴草从坑里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许长卿说,是你太专心了。独孤净天翻了个白眼,白眼球上有一小片红血丝,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她说,我在种药,涂山九月说这块地空着可惜,让我种点东西。她说完又用铲子刨了一下,刨出来的土块飞起来,差点溅到许长卿的靴子上。

许长卿低头看了看她刨的坑。

坑歪歪扭扭的,深浅不一,有的深得能埋进整只手,有的浅得连药苗的根都盖不住。有几个坑的边缘还被铲子刨裂了,裂缝从坑沿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土里。

有几铲子刨到了旁边的药苗,药苗的叶子被铲子削掉了一小截,断口处渗出一点绿色的汁液。他说,你这种的是药还是坑。

独孤净天说,药啊,这不是还没种下去吗。

她说完又刨了一下,这次刨偏了,铲子直接插进了旁边一个已经刨好的坑里,把坑壁铲塌了半边。她看着那个塌了边的坑,愣了一秒,然后把铲子拔出来,用脚把塌掉的土往回拨了拨,拨了几下也没拨回去,坑还是歪的。

许长卿叹了口气。

他蹲下来,从她手里把铲子拿过来。铲子的木柄上还有她手心的温度,暖暖的。他用铲子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坑一个一个修整好,塌掉的那几个重新挖过,太深的填了点土,太浅的再挖深一点。

每修好一个坑,他就在坑底铺一层细土,用手指把土压实,再把坑壁拍平。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铲都下得很准,土块被铲子切开的断面整整齐齐的。

独孤净天在旁边乖乖蹲着,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修坑。她看着他把那些坑一个一个修好,看着他把坑底的土拍实,看着他用手指把坑壁抹平。

她忽然说,许长卿,你以前是不是种过地。许长卿说,种过。他没有说是哪一世种过的,独孤净天也没有问。她只是蹲在那里,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拿下来,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又叼回嘴里。

江晓晓在旁边笑,说独孤长老你种个药都种不好。独孤净天说,我这是第一次种,能刨坑就不错了。江晓晓说,你刨的坑连药苗都看不下去。独孤净天瞪了她一眼,说你再说话我让涂山九月给你多加功课。江晓晓立刻闭嘴了。

许长卿把坑都修好了,从旁边那堆药苗里拿起一株。药苗的根须很长,白白的,细细的,像一撮胡须。他用手指把根须理开,让每一条根都舒展开来,然后轻轻放进坑里,一只手扶着苗茎,另一只手把坑边的土一点一点地拨进去。

土填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停,用手把苗轻轻往上提了半分,让根系在土里舒展开。然后把剩下的土填进去,用指腹把土面轻轻压实。填完土之后,他在苗根周围又加了一层细土,用手掌轻轻拍平,再用铲子在苗根旁边挖了一条浅浅的引水沟。

种完一株,他又拿起第二株。独孤净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光看着不太好,也伸手帮忙。她拿起一株药苗,照着许长卿的样子放进坑里,填了几铲土。

她填土的时候手劲太大了,把苗茎压歪了。许长卿把那株苗扶正,重新填了土。独孤净天又拿起一株,这次小心了一些,填土的时候轻轻拨,不敢用力。填完之后苗是直的,但土面坑坑洼洼的,高一块低一块。许长卿用手把土面抹平了,又在她种的那株苗根周围也挖了一条引水沟。

种完之后,许长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独孤净天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她的脸上还有几道被风吹出来的红印子,鼻尖也红红的,眼睛眯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她忽然伸出手,说拉我起来。许长卿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比他的小,指节分明,手指凉凉的,掌心里还沾着泥土。

独孤净天站起来的瞬间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靴子踩在松软的土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许长卿的下巴上。两个人都嘶了一声。

许长卿揉了揉下巴,骨头被撞得有点酸。独孤净天揉了揉额头,手指碰着额头被撞的地方,皱着眉。她的额头红了一小块,红印子不大,指甲盖大小,在皮肤上慢慢扩散开来。

江晓晓在旁边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你们俩这是干什么。独孤净天瞪了她一眼,说笑什么笑,回去检查你的功课。

江晓晓吐了吐舌头,不笑了,但还是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许长卿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他说去看看师尊。独孤净天说她也要去,把手上沾着的土在裙摆上拍了拍,拍了几下没拍干净,又用袖口擦了擦。江晓晓说她也要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主峰走去。江晓晓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裙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印痕。独孤净天和许长卿并排走在后面。独孤净天把手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脸别过去,不让风直接吹在脸上。

她问他最近忙不忙。许长卿说还好。独孤净天说,你不忙的时候比忙的时候更让人操心。

许长卿看了她一眼。独孤净天说,你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许长卿说,我没有。独孤净天说,你有。她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她观察了很久、确认了很多遍的事。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江晓晓的背影上,看着江晓晓的裙摆在雪地上一晃一晃的。

许长卿没有反驳。山风从松林间穿过,把独孤净天的白发吹得飘起来,几缕发丝贴在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她也没有收回去。

冷千秋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捧着,双手拢着杯壁,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梅树上,树干虬结,枝丫光秃秃的,几根细枝从主干旁边斜斜地伸出去,枝头挂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花苞很小,淡粉色的,被雪水浸得微微透明。

她看着那些花苞,看了很久,好像在等它们开,又好像只是在看。

自从失去修为之后,她每天做的事差不多。

清晨起来,先坐在窗边看一会儿山,看一会儿云,看一会儿那棵枯梅树。

然后打坐,不是为了修炼,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修炼的了,只是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心跳的节奏,感受血液在血管里慢慢流淌。那些以前被灵气掩盖的、最基础的、属于凡人的感觉,现在都变得清晰了。

她能感觉到风吹过皮肤时毛孔微微收缩,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时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变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冬天的时候总是凉的。这些感觉她以前也有,但灵觉太强了,强到把这些细微的触感都压下去了。现在没有了灵气,身体反而更真实了。

她的厨艺进步很慢。煮粥还是时常糊锅底,锅底的米粒粘在铁锅上,用铲子刮半天都刮不干净。煎蛋还是会煎焦,蛋白的边缘卷起来,焦黑一片,蛋黄的表面也会起一层硬皮。

有时候盐放多了,有时候盐放少了,有时候忘了放盐,有时候放了两次盐。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着急,以前什么事都不急,是因为时间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千年万年,不过是坐在洞府里看云海翻涌,看松枝由绿变黄,看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现在不急,是因为她开始享受慢了。

煮粥的时候慢慢搅动勺子,让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看着它们从硬变软,从白变透。煎蛋的时候慢慢等油热,等蛋液在锅底慢慢凝固,边缘卷起来的时候用铲子轻轻翻面。这些事做得好不好,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做这些事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能感觉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被窗棂的影子切出几道细长的阴影,横一道竖一道的,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

她的肩头也在那片光里,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淡金色,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棉布裙子,是花嫁嫁给她缝的。裙子的料子很软,洗过几次之后更软了,贴着皮肤的时候不会磨人。袖口和领边绣着银色的碎花,针脚细密整齐,每一朵花都绣得很认真。

花嫁嫁缝这条裙子的时候缝了好几个晚上,拆了好几遍,第一遍领口的碎花绣歪了,拆了重绣。第二遍袖口的收边太紧了,穿上去勒胳膊,拆了重缝。

第三遍裙摆的滚边缝得太宽,和领口的绣花不搭,又拆了。拆了缝,缝了拆,最后缝好的时候,花嫁嫁的手指上全是针眼。

她的白发用那条素白色的发带系着,发带是花嫁嫁缝的,和裙子一起送来的。发带尾端的流苏垂在耳侧,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手腕上那枚品相不好的银铃安安静静地垂着,铃舌歪了半分,平时不怎么响,只有她抬手的时候才会轻轻晃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

她低头看着那枚银铃,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铃舌在铃壁上晃了几下,闷闷地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桌上放着一小碟桂花糕,是花嫁嫁昨天送来的,还剩两块。糕面嵌着金黄色的干桂花,边缘已经有些干了,微微卷起,但闻起来还是很香。

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底沉着几朵桂花,花瓣泡得发白,边缘有些透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有些涩,桂花的香气已经淡了。

她放下茶杯,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糕有些干了,嚼的时候有点费牙,但她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嚼,嚼碎了咽下去。

窗台上放着两盆兰草。左边那盆是枯死的,旧花盆还用铜片箍着,铜片上的铆钉有一颗打歪了,钉帽上还留着锤子敲出的几道细纹。

盆里的泥土已经干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落了几粒灰尘。枯死的兰草根茎蜷缩成一团灰褐色的纤维,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右边那盆是活的,新瓦罐的釉色青亮,盆土湿润乌黑,兰草的叶子细长深绿,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株野兰是许长卿从青丘溪谷挖来给涂山九月的,涂山九月养了一段时间,分了一株给她。

她每天会给这两盆兰草浇水。枯死的也浇,活着的也浇。水浇在旧花盆里,干裂的泥土被水浸透后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水从盆底那道被铜片箍住的裂缝里渗出来,在窗台上淌成一道细细的水痕。

浇在新瓦罐里,水渗进泥土里发出沙沙的轻响,兰草的叶子被水珠打得轻轻晃动,叶尖上凝出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水珠。

她记得许长卿说过的话。那是在青丘老屋的窗台前,他蹲在旧花盆旁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颗打歪的铆钉,说枯了的也要浇,它等了那么多年,不能因为有了新的就忘了旧的。

她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壶接过去,又往旧花盆里浇了几下。后来她每天浇花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句话,想起他说这话时手指拨着铆钉的样子,想起他蹲在窗台前低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

冷千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听得出这个脚步声。

脚跟先着地,步子比平时慢半拍,走路的时候衣摆会轻轻擦过门框。那是许长卿走路的声音,她听了无数年了。在寒潭边扫雪的时候,他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过来,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后来他老了,走不动了,脚步声从石阶上消失了。她每年冬天坐在石亭里,听着风声,听着松涛,听着雪落的声音,那个脚步声再也没有响起来。现在它又响了。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杯沿,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小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低下头,看着那滴茶渍,耳根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明明他是她的弟子,明明她见过他无数次,明明他每天都来主峰看她。

从须弥海事件结束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带一罐新晒的桂花,有时候带一碟花嫁嫁做的糕点,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他批文书批累了会走上来,在她洞府坐一会儿,喝一杯茶,说几句话。

她从来不用等他开口,他自己会说话。

但每次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跳快一拍。

门被推开了。

许长卿站在门口,背后是午后的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外袍,袍子洗得很干净,衣领处有一道细细的折痕。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的边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冷千秋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她把视线移开,重新落在窗外那棵枯梅树上。心跳慢下来了。

许长卿走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篮子里是一碟桂花糕和一罐新晒的桂花。桂花糕是花嫁嫁做的,糕面嵌着金黄色的干桂花,边缘切得整整齐齐。桂花是冷千秋自己晒的,上个月她每天早上去后山那棵老桂树摘桂花,摘回来铺在窗台上晾干,晾好了码进陶罐里,一层桂花一层冰糖。许长卿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翻出了她晾好的桂花,大概是在她洞府里找东西的时候翻到的。

许长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楠木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他坐上去的时候椅子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那碟桂花糕和那杯凉透了的茶。他看了看那杯茶,端起来倒了,重新沏了一杯热的放在她手边。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冷千秋说我不饿。许长卿说嫁嫁做的桂花糕,说是比上次的更甜一些。冷千秋看着那块桂花糕,伸手接过来。糕是温的,大概是他在路上用手心焐过了。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确实比上次更甜,花嫁嫁大概多放了些蜂蜜。

她嚼着桂花糕,目光落在窗外。枯梅树的花苞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粉色的光。她看着那些花苞,想起这棵树已经枯了很多年,她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再开花。树干上那道许长卿多年前刻下的浅痕还在,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她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道刻痕,又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

许长卿看着窗台上那两盆兰草。旧花盆里的泥土又干裂了,他伸出手指按了按盆土,土块硬邦邦的,按不动。他起身去厨房舀了半壶水,回来给旧花盆浇了几下水。水渗进去的时候,干裂的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喝水。他又给新瓦罐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兰草的叶子被水珠打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