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用一套统一的试卷,去考所有孩子,这看起来很公平。但实际上,对于那些父母不是老师、平时没条件接受额外辅导的孩子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他这番话,角度新奇,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向前继续说道:“所以,大家生气的,不是阎解成、阎解放考了第一。而是觉得,我们大家凑的钱,办的活动,最后的结果,却是让本来就领先的人,拿走了最好的奖励,拉开了更大的差距。这不符合我们办活动的初衷。”
“我们办活动的初衷是什么?是鼓励所有孩子热爱学习,积极向上!而不是搞一场尖子生的选拔赛!”
“啪啪啪!”
许大茂第一个鼓起掌来:“说得好!李哥说得太好了!一针见血啊!”
傻柱也跟着吼道:“向前说得对!我们捐钱是想让所有孩子都高兴高兴,不是给你阎老西家锦上添花的!”
院里的人纷纷点头,看向李向前的眼神充满了信服和赞同。
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里去了!
看着众人被自己引导的情绪,李向前心中平静。
阎埠贵?一个小角色罢了。他根本不是自己的目标。
真正的目标,是坐在主位上的易中海。
通过这件事,我要让院里的人明白一个道理:易中海所谓的“公平”,所谓的“规矩”,只是为了维护他自己一大爷的地位。而我李向前,才能真正地站在他们的立场,为他们考虑问题,解决问题。
我要的,不是这个院里的大爷名头,而是人心。
是整个院子,从上到下,对我李向前的绝对信服。
易中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李向前这番话,看似在帮阎埠贵解围,实际上却釜底抽薪,直接否定了这次评比的“合法性”,也把他这个支持“按规矩办事”的一大爷,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他继续坚持成绩的有效性,那就是站到了全院人的对立面。
如果他否定成绩,那他之前强调的“规矩”和“公平”就成了一个笑话。
好一招!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李向前一眼,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强烈的忌惮。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向前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这话一出,就等于给这件事定了性。
阎埠贵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易中海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老阎,我看这样吧。这次评比的成绩,咱们就不作为唯一的发奖依据了。”
“那……那奖品怎么办?”阎埠贵颤声问道。
易中海想了想,说道:“钢笔和字典,是你儿子凭本事考出来的,也算是对他们努力的肯定,就给他们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们家不能白拿。这样,你出十块钱,放到院里的公共基金里,算是把这两样奖品买下来了。这十块钱,和你之前从街道办申请的经费,以及大家捐的钱,合在一起,咱们重新给大家一个说法。”
阎埠贵一听要他掏十块钱,心疼得脸都抽搐了。但看看周围一双双冒火的眼睛,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破财免灾。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易中海点点头,又对众人说:“剩下的奖品,还有凑起来的钱,我的意见是,就不按成绩发了。凡是参加了考试的孩子,每人发一个新本子,一支新铅笔,图个吉利,人人有份,皆大欢喜!剩下的钱,就充公,以后院里有活动再用。大家看,这样处理,怎么样?”
这个方案,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孩子们人人有奖,家长们也觉得没白参与。虽然不像之前想的那样能拿大奖,但至少公平了。
“行!我没意见!”傻柱第一个表态。
“就按一大爷说的办!”
“这样还算公平!”
众人纷纷同意。
一场即将引爆全院的危机,就此化解。
易中海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院子,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自己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但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他输了。
李向前兵不血刃,不仅让阎埠贵大出血,还顺手收获了全院的人心。而他这个一大爷,忙前忙后,最后却成了给李向前搭台唱戏的。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茶,茶水很苦,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全院大会,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全院大会散场的余温,在夜色中渐渐冷却。
人们三三两两地回了家,中院里只剩下易中海,独自坐在那张见证了风波的八仙桌旁。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看着各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孩子们的笑闹声,心中那股子苦涩,比刚喝下去的凉茶还要浓烈。
李向前……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反复咀嚼,带着一股又敬又畏的复杂滋味。今晚,他这个一大爷,当着全院的面,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亲手搭起了台子,却让李向前唱了最漂亮的一出戏,收获了所有彩头。
而他自己,像个疲惫的小丑,粉墨登场,又灰头土脸地落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向前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许相容、陈雪茹、徐慧真、娄晓娥,甚至秦淮茹……一个个都挺着肚子。李家,香火鼎盛得让人嫉妒。
再看看自己,奋斗一辈子,图个什么?图个受人尊敬?图个体面?
不。
他图的是老了有人送终,死了有人摔盆,是自己这一脉能传下去。
可他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每个孤寂的夜晚,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所有的威望,所有的算计,在“绝后”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孩子……
他必须得有个孩子!
这个执念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他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子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院里格外刺耳。他不再犹豫,佝偻着身子,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目标明确——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