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房间。
确实如顾清颜所说,宽敞、明亮、安静,布置得温馨又舒适,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落地窗敞开着,微风拂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姜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眼神依旧有些茫然。
张时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这里,曾经是他囚禁她的牢笼,曾经让她绝望到不吃不喝,一心求死,有人对她下毒,差点让她永远离开。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带她回到这个伤心地。
可现在,为了护她安全,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间。”
张时眠轻声开口,“或者,如果你不想在这里住,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只要你说一声。”
姜阮转过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很好。”
她只是莫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心里有点发空。
张时眠看着她干净无害的眼神,再也忍不住,轻轻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停在安全距离外:“阮阮,以前……”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残酷的过去,最终只是低声道:“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以后,我不会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把身体养好。”
姜阮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又痛又温柔,仿佛藏了一整个世界的故事。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
傍晚时分。
周朝礼和卿意一起过来了。
两人手里拎着一大堆补品和生活用品。
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落在姜阮身上,上下打量,确认她状态还算稳定,才稍稍松了口气。
“阮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卿意快步走到姜阮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关切。
“我很好,没什么不舒服。”姜阮轻轻点头。
卿意环顾了一圈房间,又看了看守在一旁,始终寸步不离的张时眠,心底的不放心又涌了上来。
她把姜阮轻轻拉到自己身边,看向张时眠:“张时眠,我再跟你说一次,姜阮现在身体虚弱,记忆混乱,你不准再逼她,不准再提以前的事,更不准再用任何理由限制她的自由。”
“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一点让她不开心、不安全,我立刻带她走,永远不会再让她见你。”
张时眠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我要你保证。”卿意步步紧逼。
周朝礼轻轻拉了拉卿意,示意她冷静一些,随后看向张时眠:“我们不是来故意针对你,只是姜阮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必须谨慎。”
“你应该明白,信任这东西,一旦碎了,很难再拼回去。”
“我明白。”张时眠,“我从来没有指望你们能原谅我,也没有指望你们能再信任我。”
“我只说一遍。”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朝礼和卿意,最终落回姜阮身上,语气沉重而认真:“现在沈令洲还在外面,他的目标就是姜阮。”
“他能收买顾清颜,能对姜阮下毒,就能做出更可怕的事。”
“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可以怀疑我,可以讨厌我,可以不放心我。”
“但你们要清楚——”
“除了我,没有人能拼尽全力,用命去护姜阮。”
“顾清颜?她巴不得姜阮早点死。
外面的保镖佣人?他们只是拿钱办事。
沈令洲的对手?他们各有各的目的,不会把姜阮的命放在第一位。”
“只有我。”
“只有我张时眠,是真心实意,哪怕牺牲自己,也要让姜阮平平安安活下去的人。”
“我把她留在身边,不是为了囚禁她,不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心。”
“是因为只有在我眼皮底下,我才能确保,下一秒不会有人再冲出来伤害她。”
“我可以把整个别墅的安保权限开放给你们,你们可以随时派人过来监督,可以随时检查。”
“我只有一个要求——”
“在沈令洲落网之前,让我把她留在我能保护到的地方。”
“等所有危险都结束了,姜阮想走,我绝不拦着。
她想永远不见我,我就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一番话,说得坦荡而沉重。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卿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张时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时刻,个人情绪、过往恩怨、信任与否,都变得不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姜阮的安全。
而能给姜阮最大安全的人,确实是张时眠。
周朝礼深深看了张时眠一眼,缓缓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
“但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姜阮如果有一点闪失,我不会放过你。”
张时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记住了。”
楼下客厅。
顾清颜端着刚炖好的汤走上来,刚好听到几人最后几句对话。
她站在楼梯口,将一切尽收耳底。
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心底却早已冷笑连连。
拼尽全力保护?
用命去护?
张时眠,你可真伟大。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以前对她做过的一切吗?
以为把她锁在身边,就是对她好吗,沈令洲那么好对付吗?
顾清颜眸色深沉。
等到最后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沈令洲除掉姜阮,而你张时眠,终究还是只能回到她身边。
这个家,这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她端着汤,“汤炖好了,大家都喝点吧。”
“姜阮妹妹身体弱,多喝点补汤,好得快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
房间里。
姜阮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不知道身边这些人为什么一个个眼神复杂,更不知道危险正在暗处,悄悄逼近。
她只知道。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让她莫名心慌,却又不得不留下的地方。
张时眠守在她不远处,目光一刻不离。
-
卿意和周朝礼离开时,反复叮嘱姜阮有事立刻打电话,又冷着脸警告张时眠分寸二字。
直到周朝礼拉住她,她才消停同意离开。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整栋别墅忽然就空了下来。
姜阮站在客厅中央,微微攥了攥手指。
失忆之后,她对这座巨大的房子始终有种本能的疏离感。
明明奢华舒适,却像一座精致的笼子,空气里都飘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张时眠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自从她醒来,他就一直这样。
像一头收了所有利爪的兽,只剩小心翼翼。
“楼上房间有独立浴室。”他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她,“水温调好的,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去洗澡。”
姜阮抬头看他,眼神依旧干净茫然。
这些天,她总是很容易疲惫,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确实想好好冲一冲。
她轻轻点头:“好。”
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单薄又安静,张时眠心口轻轻一抽。
他曾经无数次看过她的背影。
年少时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骄傲明媚。
后来被他囚禁,冷硬倔强,每一步都带着恨。
再到中毒昏迷,奄奄一息。
唯独现在,这样空白、温顺、不带一丝爱恨的模样,最让他心慌。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脑子里全是她醒来后看他的眼神——
陌生、疏离、不懂,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上浴室的水声,从一开始清晰,到后来渐渐变得模糊。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张时眠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姜阮身体本就极度虚弱,刚出院,长时间待在热气缭绕的浴室里,极容易缺氧头晕,甚至晕倒。
他越等心越慌。
“姜阮?”
他朝楼上喊了一声,声音克制。
没有回应。
只有水流声,依旧在安静的别墅里轻轻响着。
张时眠猛地站起身。
理智告诉他要克制、要避嫌、不能越界。
可担心压过一切,他几乎是冲上楼,站在浴室门外。
“姜阮?你听得见吗?”
依旧没回应。
他心脏猛地一沉。
那段她中毒昏迷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我进来了。”
他沉声道,不等里面回应,伸手一拧,门没有锁。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热气扑面而来,白雾缭绕。
暖黄的灯光透过水汽晕开,朦胧得让人呼吸一滞。
姜阮就站在花洒下,背对着门口。
水珠顺着她单薄的肩线缓缓滑落,沿着纤细的腰肢往下,没入白色浴巾堪堪遮住的地方。
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后,肌肤被热气蒸得泛着浅粉,脆弱得一碰就碎。
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姜阮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色。
她下意识地抱紧手臂,将自己缩起来,眼神慌乱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水汽朦胧中,她的眉眼干净得不像话,睫毛被水珠打湿,微微颤抖。
张时眠瞳孔猛地一缩。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呼吸瞬间乱了。
他见过她无数样子。
骄傲的、倔强的、冷艳的、恨他的、骂他的、甚至奄奄一息的。
唯独没有见过这样——
脆弱、无辜、又带着致命暧昧的模样。
他能清晰看见她被水汽濡湿的肌肤,微微颤抖的肩,慌乱无措的眼神,还有浴巾下隐约露出的线条。
那是他刻进骨血里、爱了十几年、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是他午夜梦回,不敢触碰的念想。
是他强行压抑了十几年的心动与渴望。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快。
心跳疯狂加速,呼吸发烫,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
下意识就想上前,想把她抱紧,想吻去她眼角的湿意,想把所有的爱与愧疚,全部倾泄。
可下一秒。
他看见她眼里的陌生、害怕、茫然。
她不记得他了。
不记得他们的过去,不记得他们的纠缠,不记得他的爱,也不记得他的恨。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突然闯进浴室的陌生人。
张时眠猛地回过神。
理智瞬间归位。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迅速别开眼,不敢再看。
男人喉结狠狠滚动,嗓音沙哑,“对不起。”
“我见你太久没出来,担心你晕倒。”
下垂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身体里翻涌的欲望与心疼。
姜阮依旧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懂为什么看到他,心口会莫名发慌。
她紧紧攥着浴巾,“你担心我?”
“我只是想多洗洗。”
“我没事。”
下一秒。
张时眠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敢再停留,不敢再看她一眼,怕自己下一秒就失控。
“你继续。”
他声音紧绷,“我在外面等,有事叫我。”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身,迅速带上浴室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时眠背靠在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剧烈起伏。
浑身发烫,血液沸腾,每一根神经都还在刚才的画面里震颤。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慌乱泛红的脸,湿漉漉的睫毛,水汽氤氲的肌肤,还有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睛。
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张时眠深吸一口气。
男人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站直身体,没有再留在卧室门口,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空客房。
客房的浴室,冰冷一片。
他打开花洒,任由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冲刷着浑身滚烫的温度,以及着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抑到极致的欲望与心疼。
冷水刺骨。
-
二楼另一侧的卧室。
顾清颜早已经洗完澡。
换上了一套情趣睡衣。
女人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肩颈,妆容精致,眼神妩媚。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
她算准了时间。
卿意和周朝礼走了,姜阮在洗澡,张时眠一个人。
正是她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张时眠从未碰过她。
她必须在他心里,重新占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