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往拿铁棍的那个人冲过去，而是侧身错开，脚下踩着礁石，直接奔着高个子而去。
高个子没料到他这么快，刀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手腕已经被刘德信一把扣住。
往外一扭，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在夜风里听得格外清楚。
刀掉在礁石上，叮的一声脆响。
高个子吃痛想挣扎，刘德信顺势压住他的肩膀，借着前冲的力道，把他脑袋往旁边的礁石上狠狠撞过去。
一声闷哼，礁石上的马灯都被震得晃了一下，昏黄的光在几个人脸上晃来晃去。
高个子软倒下去，靠着礁石歪在地上，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三秒。
其他几个蛇头还愣在原地，谁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拿铁棍的那个最先回神，抡起铁棍骂了一声就冲过来。
刘德信侧身让开，那铁棍擦着他肩膀扫过去，他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
铁棍脱手，人往前扑，膝盖先着地，“咚”的一下，硬生生跪在礁石上。
还没来得及喊疼，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整个人趴在地上，也不动了。
还剩三个。
其中一个反应快，拔腿就往海边跑，想绕过礁石逃走。
刘德信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铁棍，掂了掂，往那人腿上扫过去。
那人在礁石滩上摔倒，滚了两圈，捂着腿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还剩两个。
一个还拿着短刀，站在原地，手已经在抖，刀尖对着刘德信，却不敢上前。
另一个原本蹲在皮箱边翻东西，这会儿已经直起身子，一步一步退到船边，背抵着船舷，脸色白得跟鱼肚皮似的。
刘德信握着铁棍，踩着礁石，一步一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拿刀的。
马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拿刀的那个咽了口唾沫，手抖得更厉害了。
对视了两秒。
短刀掉在地上，也是叮的一声。
刘德信低头看了看地上这几个人，又看了看缩在船边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道：“你们手上有多少条人命，自己清楚。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没有人能再说话。
海浪一阵一阵地拍过来，撞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浪花。
他把铁棍丢在礁石上，转身走回去。
旁边传来中年女人哽咽的声音：先生……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救命之恩……
刘德信没回头，只是停了停脚步。
“赶紧找地方躲好。”他顿了一下，提醒道，“港岛也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你们自己当心些。”
中年男人这会儿已经从礁石上撑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腰，大概刚才挨打伤得不轻，声音虚弱得很：“我们是魔都来的……那边风声不好，听说要打仗，各种传言满天飞……我们就想着先出来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刘德信站住了，没说话。
魔都来的。
最近这样的人多了起来。
半岛那边一开打，消息传回来，国内的谣言就跟着满天飞——
说米国人要炸魔都，说战火要烧到内地，说新政府撑不了多久。
有钱的没钱的，只要能凑出船费的，都往港岛涌。
码头上、海滩边，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提着皮箱的人。
刘德信心里想了很多。
想说“等风头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想说新政府不会垮，半岛的战事也烧不到魔都。
想说躲到港岛也未必是好事，这里鱼龙混杂，今晚这种事只是开头。
但他一句也没说出口。
信不信，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个年轻姑娘。
姑娘还靠在礁石上，衣衫凌乱，脸上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有感激，也有惊魂未定后的茫然。
大概也就十七八岁，跟着父母逃难出来，差点栽在这片黑漆漆的海滩上。
刘德信移开目光，转身沿着礁石滩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礁石滩上，马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一地散乱的行李。
中年男人捂着腰，勉强站直了身子。中年女人还跪在礁石上，低着头抹眼泪。年轻姑娘靠在礁石边，低头找自己的鞋子。
三个人，偏僻的海岸，深更半夜。
刘德信在心里叹了口气。
“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他转过身，走了回去，“跟我来。”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弯腰去捡散落在礁石上的东西，手还在抖。
一个玉坠子捡了两下都没捡稳，差点儿滚进了礁石缝里。
“不用着急。”刘德信安慰道，“那不有马灯吗？借着光收拢，别丢了。以后少不了用钱的时候。”
中年女人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开始往箱子里归拢东西。
姑娘也穿好了鞋，过来帮忙，把散落的衣物塞回箱子里，动作很快，没有说话。
不到十分钟，东西收拾妥当了。
刘德信见状，开始往前走，就算没有光，在礁石滩上也走得很稳。
中年男人提着两个皮箱，中年女人拎着一个包袱，三个人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女人受了惊吓，透支了精气神，没走几步就踩滑了一下，好在被姑娘扶住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声和脚踩礁石的声响。
离开礁石滩，往上走了一段，地面慢慢变成了碎石路，再往前，能看到远处街道上的灯光了。
中年男人走到刘德信旁边，压低声音说：“先生，您是大陆来的？”
刘德信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们也是。”中年男人接着说道，“我姓沈，在魔都做布匹生意。”
他顿了顿，“今年上半年，生意越来越难做，外面风声又不好，就想着先出来避一避……”
刘德信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沈先生自顾自往下说：“本来托了人，说是有稳妥的路子，过来之后安顿好了再做打算。谁知道……”
他苦笑了一声，没说下去。
谁知道所托非人……
刘德信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种事，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