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们也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桌上的饭菜来,席间再次恢复了热闹的气氛,杯觥交错,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秦淮仁知道,这场看似热闹、看似和谐的寿宴背后,隐藏着多少尔虞我诈,隐藏着多少虚伪算计,隐藏着多少百姓的疾苦和无奈。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满桌的菜肴,看着身边这些虚伪的官员们,心中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谚语的体会,又深刻了几分,那份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想要改变这世间不公的念头,也变得更加坚定了。
话说得差不多了,刘元昌也就开始动筷子了,他先是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菜,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仿佛自己吃的不是寻常宴席,而是何等珍馐美味,姿态摆得十足。
见知府都动筷子吃饭了,其他人也没有闲着,谁也不敢再端着架子,纷纷拿起筷子,动作却都透着几分拘谨,有的小心翼翼地夹起少量菜肴放进碗里,有的则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刘元昌,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合时宜,惹得这位知府大人不快,一时间,席面上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响,没人敢大声喧哗,个个都装作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说着话的时候,刘元昌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脸上瞬间装出来了一副很感慨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几分“沧桑”。
刘元昌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那模样,仿佛真的是历经了无数风雨,满心都是感慨,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他是个忧国忧民、心怀百姓的好官。
“哎呀,我刘元昌啊,今年已经五十又一岁了。”
刘元昌又故意顿了顿,很刻意地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席上的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仔细一算呢,为官不多不少二十五年了,从当初的一个小小县吏,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冀州知府,也算是个实打实的老官员了。”
说到这里,刘元昌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继续跟他的下属说起。
“要是让我回想起来,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啊,真是一言难尽。我可真是感慨万千啊,这个官啊,不好干,真是太不好干了,上要对得起朝廷的信任,下要安抚百姓的期盼,中间还要应付各种繁杂事务,步步都得小心谨慎。”
话说到了一半,刘元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愈发“无奈”。
“政绩什么的,也不好做出来,老百姓的需求多种多样,朝廷的要求又越来越高,有时候费心费力忙活一场,到头来却未必能落得好名声,真是难过,心里的苦,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啊。别以为我是你们的上级,就觉得我压力小,其实,我比你们难多了。”
刘元昌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一旁的宋海就忍不住打断了刘元昌的话,宋海性子耿直,又是武将出身,最看不惯刘元昌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只见他放下酒杯,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屑,对着刘元昌嫌弃了起来。
“去一边去吧你,你还不好干呢?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故意在这里卖惨!你跟我这个武夫比一比,看看谁更难!”
宋海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傲气与无奈,直接就把刘元昌怼回了原型。
“俺宋海,从戎多年,什么时候不是把脑袋别在腰间过日子的?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刀枪剑阵里闯过来,多少次都差点丢了性命,手下的士兵要安抚,边境的安稳要守护,朝廷的军令要执行,我才叫难呢!比起我来,你这知府当地,简直就是养尊处优!”
说到这里,宋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提高了音量说道:“对了,我再宣布一个好消息吧啊,各位,你们可都听好了,咱们这位刘元昌大人呢,本事可不小,已经成功争取到了连任,还可以在咱们冀州府衙这里,再干上一个任期呢!”
宋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不仅是自己跟刘元昌合不来,其他县令也是如此,大多都是面和心不和。他知道,席上的众人心里都清楚刘元昌是个什么样的官,也知道大家心里都巴不得他早点走,可他偏要故意当众宣布这个消息,看看这些人虚伪的模样。
这话一说完,席面上瞬间安静了片刻,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无奈,可脸上很快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纷纷装出一副真心为刘元昌高兴的样子,谁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
毕竟刘元昌还是冀州知府,手握实权,要是得罪了他,以后在冀州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刘元昌拱手行礼,嘴里不停地说着恭喜的话,明明都巴不得这个贪官赶紧卷铺盖走人,却只能假装舍不得,语气里的“真诚”装得十足。
“恭喜大人,恭喜刘大人,贺喜大人连任!”
“刘大人政绩卓着,百姓爱戴,连任也是实至名归啊!”
“有刘大人在冀州,咱们冀州一定能越来越好,恭喜大人!”
你一句恭喜,我一句恭喜,声音此起彼伏,席面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那些话语听着悦耳,可每一句都透着虚伪,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笑容,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心。
刘元昌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谄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心里美滋滋的,却故意装作一副谦逊的样子,等众人说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又开始说了起来。
“谢谢各位了,谢谢各位的厚爱,既然大家都这么支持我,那我就继续干下去,定不辜负各位的期望,也不辜负朝廷的信任和百姓的期盼。”
刘元昌嘴里这么说着,眼神却瞄准了宋海,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却又没有真的生气,继续对刘元昌揶揄道:“我说啊,老宋啊,你可是太不够意思了你。这个事情,按道理来说,该是我来宣布的啊,你怎么能抢先一步,把我的话给抢了呢?我还想着亲自跟各位兄弟说这个好消息呢。”
宋海喝着酒,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哎呀,这有什么的,我说你说还不一样啊,都是宣布好消息,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宋海说着,就放下了酒杯,看向刘元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样一来,咱们俩又能搭伙管冀州了,还能继续再斗一任,说真的,你要是不连任,我还真找不到人跟我吵架、跟我搭伙呢!咱们俩斗了这么多年,要是突然少了你这个对手,我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呢,所以啊,我还是挺开心你可以连任跟我搭伙干呢!”
刘元昌拿宋海没有办法,他知道宋海的性子,耿直又执拗,跟他争辩也没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顺着宋海的话头。
“嗯,宋总兵说的没有错,咱们俩搭档这么多年,吵归吵,闹归闹,可在治理冀州这件事上,倒是从来没有含糊过。”
刘元昌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又对着所有人说道:“按照咱们大宋吏部的规定啊,官员任职年限有限,我再干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到了卸任的年纪了,到时候,就不能再当这个地方官了,只能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席上的十位县令,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仿佛真的是在为冀州的未来考虑。
“其实,我也有一个打算了,我计划着,在合适的时候,把我的这个知府的位置给让出来,让给那些年富力强、有真才实学,还肯踏踏实实干事的县官来干,说白了,就是从你们几位当中,提拔一个上来,接替我的位置,我也能安心卸任。”
这话一说,席上的十位县令纷纷眼前一亮,眼神里露出几分期待,有的甚至微微前倾身体,生怕错过了什么,可心里也都清楚,刘元昌这话多半是假的,他向来贪权,怎么可能真的愿意主动让出知府的位置。
果然,刘元昌话锋又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几分得意。
“可是呢,吏部的尚书大人不同意,特意找我谈了好久的话,苦口婆心地劝说我,说冀州离不开我,朝廷离不开我,硬是要我再在冀州干上一个任期,没办法,朝廷有命,我也只能服从,只能继续留下来,为冀州的百姓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