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在长岛尽头那间同样私密的房间里，另一位“教父”级别的人物——约翰·高蒂，也曾用类似的方式，递给他一支雪茄。
林恩暗自皱眉，这老头……难道觉得谈的事情也那么见不得光？还是说，这只是一种老派商人惯用的、建立心理优势的手段？
他收回有些飘散的思绪，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因为这里足够私密？”
“不是因为它叫卡莱尔，不是因为这儿的年份威士忌有多好，也不是因为那些故作姿态的所谓‘传统’。”佩伦奇奥倾斜自己手中的雪茄，让深色的茄衣在火焰边缘缓缓旋转、烘烤，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是因为在这里，时间必须烧得慢一点。外面的人，急着把一分钟掰成六十秒生意来做，把每句话都包装成金子卖出去。但在这里……”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穿过开始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直视着林恩的眼睛。
“好雪茄急不得。好生意也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轻轻用指尖弹了弹雪茄，一截灰白而完整的烟灰稳稳落下，掉在水晶烟缸里，没有散开，“不需要花哨的包装纸，也经得起火烧，耐得住回味。”
他将燃着的火柴递过来，示意林恩可以点燃自己的雪茄。
“试试这支。如果你能安静地抽完它，我们或许可以开始谈些真正实质的东西了。”
林恩接过火柴，心里却忍不住大肆吐槽。
他当然接触过雪茄，谈不上喜欢，但必要的场合和应酬也能应付。
可手里这支……他目测了一下，这是一支长约6.5英寸的托罗（toro）尺寸，甚至在雪茄里也算偏大的。
这玩意抽完至少得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他是来谈潜在的合作，是来展示自己作为合作者价值的，不是来这里像个学徒一样被上课，被测试耐心的！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平静地学着佩伦奇奥的样子，将雪茄尾部在火焰边缘缓缓旋转预热，然后均匀点燃。
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木香、皮革和淡淡的咖啡豆味道，品质确实上乘。他缓缓吐出烟圈，让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您说得对，最好的东西，总是值得花时间等待和品味。这支雪茄的香气和层次感非常丰富，想必它的余味，也像真正值得投入的好生意一样，能经得起长时间的考验和回味。”
“哈。”佩伦奇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意味的笑声，身体向后更深地陷入沙发，“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年轻人。至少，你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倾听。”他抽了一口自己的雪茄，让烟雾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其实，贝莱尔那处庄园，”佩伦奇奥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卖给你，也不是不行。”
林恩心中微微一喜，但脸上表情未变，知道对方必有下文。
果然，佩伦奇奥紧接着说：“如果你不和那些nger走得太近的话。”
林恩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警惕。
他抬起眼，迎上佩伦奇奥的目光。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句充满种族歧视意味的话，只是随口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这老家伙……林恩飞快地思索。据他所知，佩伦奇奥的公司和旗下电视台，主要业务是面向西班牙语受众，也就是大量拉丁裔移民。
而拉丁裔选民和非裔，传统上都是驴党的支持者。
这老家伙自己难道是个象党支持者？可一个如此明目张胆、在私人会面中直接使用侮辱性词汇的种族主义者，到底是怎么经营一家主要服务少数族裔的媒体公司的？他不怕精神分裂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种测试？
“佩伦奇奥先生，”林恩轻轻掸了掸雪茄灰，“我是个歌手，我的音乐面向所有听众，我的歌迷来自各个社区。某种意义上，我‘靠讨好所有人吃饭’。”
“而且，我想您可能有所误会，我和象党高层关系相当不错。这一点，我想您作为《纽约邮报》的读者之一，或许有所了解？”
他点出了自己与《纽约邮报》的关系，暗示自己并非纯粹的驴党支持者。
“啧，”佩伦奇奥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又吸了一口雪茄，“但你和你那家小报董事会里的新闻集团，关系可不太好，对吗？默多克那老狐狸，好像没那么喜欢你。”
“说实话，LINK，我不相信你。你离驴党更近，这很明显。你支持女权，给各种驴党人物捐钱，出席各种平权活动……你简直就像个驴党精心培养的后备明星，准备随时推上前台，帮他们吸引年轻选票。”
林恩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笑。这老头到底在说什么？他今天来，首要目的是谈那栋贝莱尔的庄园，其次是试探合作收购环球的可能性。
怎么话题突然就跳到了政治立场审查上？而且听起来，佩伦奇奥对他的背景调查同样做得相当详细。
“得了吧，杰里。”林恩不再用敬语，语气带上了几分直率，“我和新闻集团关系紧张，更多是私人恩怨和商业竞争。至于政治捐款……”他摊了摊手，“在美国，聪明的企业家两头下注，或者根据生意重心所在调整捐款方向，这不是常识吗？
我的唱片公司、电影公司、未来的大楼，核心业务都在纽约、洛杉矶这样的大城市。这些地方受谁控制？传统上是谁的票仓？我不给现任的驴党人物捐点钱，难道把钱捐给他们的对手，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恩这番话说得直白而现实，佩伦奇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抽着雪茄，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遮掩了一些。
林恩知道，谈话节奏有些被打乱了，必须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和自己的节奏。
“说起成功的企业家，我一直对您这样的前辈抱有极高的敬意。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更是那种在时代浪潮中精准把握机会、构建起真正商业版图的远见和魄力。”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确实有出售贝莱尔那处庄园的意愿……我非常希望能有机会接手，让它得到妥善的照料和延续。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商议，一定会是一个让您满意的数字。”
“而且，我希望保留庄园内，由您亲自设计的那处私人画廊和酒窖的原始风貌，不做任何结构性改动。我曾在《建筑文摘》上看过照片，印象深刻。那不仅仅是房子，更像是一件有生命的地景艺术品。”
林恩说完，心里对自己的这番表述相当满意。
购买房产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但主动提出保留原主人的核心设计心血，并将其提升到艺术品和致敬的高度，这就超越了简单的金钱交易，变成了一种对前主人品味、成就和遗产的极高认可与尊重。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