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合法吗？IRS说冻结就冻结？不需要法院判决？”林恩攥紧了听筒，指节发白。
“我问过哈维·斯佩克特，”比尔快速回答，“他说这是IRS的行政强制措施之一，只要他们内部认定有合理理由怀疑存在税务违法，并且不冻结可能导致税款流失或其他损害，就可以签发冻结令，程序上是合法的。
而且这种冻结令的即时抗辩非常困难，通常需要先履行程序，再申请复议或诉讼。但哈维已经向签发冻结令的IRS地区办公室，以及税务法院，提交了一份紧急动议，要求解除冻结，或者至少允许我们动用账户资金支付工资和必要运营开支。”
“这有用吗？”林恩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福勒听到了动静，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晨袍和一杯水。
“哈维的思路是，强调冻结令给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害和极端困境。冻结工资账户，将导致数百个蓝领工人家庭拿不到薪水，陷入经济困境，可能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
另一方面，如果无法支付关键供应商的货款，将直接导致生产线停工，引发对下游客户的合同违约，造成不可逆的巨大商业损失，这本身就违背了IRS‘保全资产以备未来可能补缴税款’的调查初衷。他还在动议中要求IRS披露启动此次‘突击调查’的线索来源和初步证据。”
哈维的做法是把法律问题，转化成政治和公关问题向IRS施压。
“但这种调查的线索来源，IRS肯定是保密的。”林恩皱着眉，接过福勒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冰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我们可以通过程序质疑，”比尔说，“暗示此次调查是基于恶意的、不实的商业举报，其真实目的是进行不正当的商业竞争打击，而非真正的税务监管。不过这需要时间和舆论的配合。哈维说我们的公关和媒体力量，现在也必须动起来了。”
“让谢尔登立刻联系查克，”林恩对刚放下水杯、正在快速记录要点的福勒说，“让议员办公室以关注选区企业困境、维护工人权益的名义，给签发冻结令的IRS地区办公室发正式质询函，陈诉情况，强调此举对本地就业和社区稳定的毁灭性打击，措辞强硬点。”
“明白，我马上联系谢尔登先生和哈维律师协调。”福勒点头，转身就要出去打电话。
“等等，福勒，”林恩叫住她，目光重新落回听筒，“比尔，哈维说的没错，舆论要跟上。但现在最火烧眉毛的，是后天的工资。油价居高不下，物价也涨个不停。几百个家庭拿不到钱，吃不饱饭，是会出乱子的。”
电话那头的比尔沉默了一下，才艰难道：“老板……这确实是最大的风险。如果工人们聚集起来……”
“这种情况，公司财务有应急预案吗？”林恩打断他，语气冷静下来。
他倒不是担心钱，这家公司的员工绝大多数是喷淋系统的安装人员，非工会成员，周薪在440到560美元之间。
眼下这笔急需的工资支出不到50万美元，他个人随时掏得出来。
但用个人账户，或者拿一箱子现金去发工资，等于是把“洗钱”和“逃避监管”的标签亲手贴在自己脑门上，IRS日后不加倍盯死他才怪。
“我马上让公司的财务总监和会计师，找另一家与我们没有业务往来的银行，紧急开设一个临时账户，”比尔迅速回答，“争取在24小时内搞定开户和资金划转。”
“Good，就这么办。我会以我个人担保的短期借款名义，调一笔资金进去，专门用于支付这次被冻结的工资。银行……”林恩沉吟了一秒，“就别在纽约找了，去芝加哥。我待会把联系方式给你。妈惹法克，我就不信，他姓洛克菲勒，就真能在全美国的银行系统里一手遮天！”
“是，老板！我马上着手去办！”比尔声音坚定了不少。
挂断电话，林恩胸口那股闷气并没有消散。他走到衣帽间，随手抓起一件t恤套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国税局这招太毒了，直接掐住现金流命脉，比银行抽贷更直接、更致命。
他必须反击，不能被动挨打。他拿起卧室的分机电话，准备拨给斯特恩·罗森沃尔德。
手指刚按下一个键，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拨号的手。
林恩转头，看到福勒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
“等等，老板，我想到另一个角度。或许，我们不应该急着去解决工资发放的问题。”
林恩的手指停在按键上，转头看着福勒，眼神带着疑惑：“什么意思？不解决工资？让工人们闹起来？”
“是的，”福勒点了点头，语速加快，“这笔工资，你肯定是会支付的，无论如何不会赖账。但支付的时间点，可以有策略。如果我们因为账户被冻结暂时无法支付。工人们聚集起来，要求发放被拖欠的薪水，这是天经地义。一旦有工人开始集会、抗议，地方媒体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她看着林恩的眼睛，继续道：“到时候我们都不需要多说什么。除了《邮报》，《纽约每日新闻》，甚至《纽约时报》的本地新闻版，都会争相报道‘国税局无理冻结企业账户，导致数百工人面临断炊危机’的故事。这会给IRS施加巨大的公共舆论压力，迫使他们更快地重新评估冻结令的合理性。同时……”
“我们可以在提供给媒体的背景资料中透露，此次IRS的突击调查，时机非常巧合，正好在某位背景深厚的商业竞争对手，试图以不正当手段抢夺市场之后。我们不用点名，那些嗅觉灵敏的财经记者，很容易就能把线索拼凑起来，指向卡莱布·洛克菲勒和他的新公司。
这等于把一直藏在暗处使坏的他，拖到聚光灯下烤一烤。我们不能总是单方面挨打，被动澄清。有时候，把水搅浑，让大家看看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怪物，反而是更好的防守，甚至……是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