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林奇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望着天花板上一道被月光切出的苍白缝隙。
他没有睡，也毫无睡意。
今晚雪莉莎突然跟他说了这么多，让他意识到，接下来的雪国之行，可能比想象中要更加凶险。
从现在起，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之策，一些应对措施开始像棋盘上未落的子，一颗一颗在他脑海里推演、碰撞、重组。
此行可能遭遇的敌人、需要拉拢的盟友、必须提防的暗箭，强大的算力，在识海中同时推演着数十条并行的方案。
然而就在他思绪翻涌之时，另一场更为深邃的变动正在他识海中悄然发生。
深夜，平静的识海雾原，那片广袤得近乎无边无际的灵魂空间，忽然翻涌起来。
雾气不再安分地弥漫，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开始缓慢地、不可逆地旋转。
林奇感觉到眉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温热起初只是一点，像指尖按在额心，随即扩散开来，化作一股酥麻的波动，沿着颅骨向内渗透。
“开始吧。”星空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沉静，像是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时刻。
林奇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那同样浩瀚的识海，显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
被子滑落，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贴着他的脊背掠过，他却浑然不觉。
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兴奋，像被点燃的引线，嗤嗤地烧到了尽头——
“你终于准备好了！”他忍不住笑道。
自从他有了自己修炼双生灵魂的念头以来，心中便一直对此充满了期待。
他如今的神念数量已经超过两百，达到了两百零四颗。
这个数字放在很多魂修者面前，可能算不了什么，但他与常人不同的是，他天生算力便强，从元灵界出来之后，算力更是达到了恐怖的数十万之巨，这足以让任何人仰望。
这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溢出，他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揣着金山却找不到兑换处的旅人，空有惊人的算力，却缺乏足够高端的“法门”来将其兑现为真正的战力。
而双生灵魂，正是那把钥匙。
他毫不犹豫地分出一半的神念，一百零二颗，像一百名精锐士兵从队列中走出，齐刷刷地奔赴同一个战场。
这些神念将主持这一次双生灵魂的修炼，维持融合的稳定，监控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在出现偏差的刹那进行修正。
换作旁人，根本没机会如此奢侈，也做不到如此轻松。
但林奇有底气，数十万的算力足以让他在同一瞬间处理上百条并行指令，每一条都精确到毫厘。
只是用地皇葵修炼出来的天双生灵魂，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与原灵魂的契合度不高。
不知道这星空葵是否会有所不同，它毕竟是地皇葵的始祖，是这一脉灵魂子体体系的源头。
始祖亲自降临，能否避免那些后天的缺陷？林奇并无多大把握。
不过即便有，凭他如今逆天的算力，也完全可以实时演算、动态规避，将风险降至最低。
他对星空葵的了解并不算多，但也并不担心它会在这个时候耍什么手段。
在决定合作之前，他已经在识海中进行了整整三百七十五种推理。
每一种推理都像一条独立的时间线，推演着星空葵可能的选择、动机、后手与破绽。
其中有三百七十种推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合作。
它与自己真心合作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的几种可能性，有它被困太久精神失常的可能，也有它单纯就是一个隐藏极深的疯子的可能，又或者它对自己有所图谋、却对自己的实力出现了严重误判的可能。
这些可能性被他逐一审视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合作才是唯一出路。
“轰隆隆……”识海凭空诞生出一股无形压力。
星空葵的光驱开始慢慢膨胀，双生灵魂的修炼开始了。
那团原本只是一有半人大小的微光，此刻像一颗苏醒的恒星，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扩张开来。
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所过之处，识海中的雾气纷纷退避，像是臣民遇见了归来的君王。
无尽的信息开始在林奇的脑海中闪烁，这表明星空葵的意识开始成为了主意识的一部分，不久后将彻底融入了林奇的识海空间。
不过林奇没时间去翻看这些信息，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光驱膨胀成一个光球形态，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灵魂本身的褶皱，在旋转中不断展开、重组。
光球内部的空间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微观的宇宙，有光，有暗，有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物质在缓慢流动。
林奇的神念探入其中，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广阔——那光球明明只有拳头大小，内部却仿佛藏着一片无垠的旷野。
林奇知道修炼第二灵魂的法门，地皇葵之所以能够修炼第二灵魂，基于它与寻常植物的花朵的一个不同。
寻常花朵，花蕊是繁衍的器官，而地皇葵的花蕊之内，含有一枚魂坯。
当然，那魂坯的本质，实际上就是星空葵的灵魂子体。
这些子体没有独立意识，星空葵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降临到任何一个子体之中，这算是它的天赋之一。
它子体无数，损失一两个对它自然没有任何影响——那些子体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处普通的标的。
寻常人服用地皇葵的花蕊后，魂坯会进入识海。
起初，那魂坯只是一片空白，像一张未曾落墨的宣纸。
修炼者的意识可以附着在其中，但附着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修炼者自己不断引导，将原灵魂的信息一点一点复制过去——记忆、情感、思维习惯、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
这个过程漫长而枯燥，像是在另一张纸上逐字逐句地抄写自己的一生。
抄得越完整，第二灵魂就越独立、越强大；抄得越潦草，第二灵魂就越虚弱、越依赖本体。
而星空葵因为本身就有独立意识，所以林奇不能按照寻常的法门来修炼，他们之间的融合，更像是一次信息的互通和共享。
“用星空葵的魂坯来修炼双生灵魂，往往需要耗费数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将其培养成一个稳定的独立意识，也不知道我这一次需要多久？”林奇心中暗暗揣测。
“这次融合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星空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这灵魂空间……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奇微微一笑，两个意识融合之后，他发现了对方灵魂中信息量的庞大，对方也发现了他识海的浩瀚无边。
相辅相成，双方都对这一次融合非常满意。
魂泉中央的菱形晶体依旧泛着蓝光，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接纳了这个识海中的变化。
林奇闭上眼，一百零二颗神念同时没入那巨大的光球之中。
眉心处的温热骤然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破壳而出。
那感觉并不痛苦，却极其清晰——像是你明明只有一双手，却忽然感觉到第三只、第四只手的轮廓正在骨骼深处生长出来。
按这个速度推断，想要生成完整的双生灵魂，的确需要半个月时间。
而雪国之行，只剩下十天时间，也就是说，到达雪国的时候，他只有一半神念可以使用。
这让他此行多出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