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啸……神盟……不会放过你……”
最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然后整个人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只有那把混沌九幽剑还悬在半空中,剑身黯淡布满裂痕,可它还活着。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看着空中那片飘散的光屑。
看着光屑中缓缓消散的乳白色光芒,看着那把悬在半空的残剑。
脑子一片空白。
大长老死了?
被姜啸杀了?
虽然只是投影,可那也是神盟大长老啊。
真仙巅峰的存在。
就这么没了?
咕咚……
有人咽了口唾沫。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更多的人反应过来。
“赢了……姜啸赢了……”
“他杀了大长老……我的天……”
“怪物……真是个怪物……”
惊呼声,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虽然压得很低,可压抑不住那股震撼。
青玲珑看着台上那道身影,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次是喜极而泣,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在颤抖。
青丘也哭了,小脸上全是泪,可她在笑,笑得像朵花。
“爹……赢了……”
她喃喃自语。
台上姜啸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
可身体在摇晃,刚才那一拜引动精血最后的力量,几乎抽干了他。
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可他没倒。
咬着牙挺着脊梁,生生撑着,抬头看向空中。
苍天之眼还在。
那道灰黑色的裂隙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冰冷,无情。
可这一次没有审判,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缓缓闭合,像完成了任务重新沉寂。
灰黑色的裂隙消失在星空深处,乳白色巨门也开始缓缓消散。
门后的白玉宫殿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天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蔚蓝,澄澈。
阳光洒下来,照在焦黑的陨仙台上,照在姜啸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知道事情还没完,大长老死了,可天外神盟还在。
周家还在,五大长生家族还在,仇恨还没了结。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每吸一口都像刀割,可还是吸了,然后他缓缓转身。
面向面向那些还在震撼中没回过神来的观众,面向通过各种方式窥视此战的各方势力。
运转最后一点神力,声音传遍四方。
“今日周玄胤伏诛。”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神使陨落,大长老伏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重瞳之中,金红火焰已经熄灭,可那点疯狂还在燃烧。
“这只是开始。”
话音落,他身体晃了晃终于撑不住。
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台面,大口喘着粗气,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杆枪插在焦黑的陨仙台上,插在所有人的心里。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吹起焦黑的尘土,吹起飘散的血腥味。
吹不散的是那句话,这只是开始。
陨仙台。
死寂。
风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姜啸他还站着。
虽然站得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散架的破风箱。
浑身是血,玄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的皮肤焦黑溃烂,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左臂软软垂着,骨头断了不止一处。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被炸没了。
胸口那个血窟窿,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和那颗微微跳动,散发微弱金红光芒的心脏。
惨。
真的太惨了。
可他就是没倒。
不仅没倒,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神辉,虽然稀薄黯淡得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覆盖着身体。
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神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韧。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睛。
重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疲惫,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冰冷平静。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涌动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缓缓转动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目光扫过台下。
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周家子弟,扫过脸色复杂、眼神闪烁的其他势力修士。
扫过远处那道月白身影消失的虚空,最后落在台下边缘,落在青玲珑和青丘身上。
青玲珑脸色惨白如纸,九条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尾尖的星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当她看到台上姜啸投来的目光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不是喜悦,不是激动。
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愤怒、骄傲,还有死死压抑后爆发的决绝。
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破了,渗出血丝。
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她就那么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姜啸:我在,我没事,你也不用担心。
青丘站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少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可那双和姜啸一模一样的重瞳里,却映着台上父亲浴血挺立的身影,亮得灼人。
混沌母光在她眸底深处缓缓流转,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杀意。
姜啸看着她们,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
想笑,没笑出来。
脸上肌肉僵硬,伤口牵扯着疼。
但他眼神里那层冰,融化了一瞬。
就一瞬,然后重新冻结,比之前更冷。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腿,看向胸口狰狞的血窟窿,看向左臂扭曲的断骨。
疼吗?
疼。
疼得灵魂都在颤抖。
可比起疼,更让他心悸的是一种空虚。
一种力量被彻底抽干、身体像个破口袋一样的空虚。
刚才那场战斗,他榨干了所有。
战神血脉被强行点燃,天机珠的力量被透支,连刚刚突破、还没稳固的金仙初期修为,都在万界龙光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大老黑彻底沉寂,狐尾玉佩耗尽最后一丝守护之力。
他现在,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一口靠着战神之躯雏形和不屈意志吊着的气。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血窟窿就涌出一股血沫,混杂着内脏碎片。
他不得不弯下腰,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膝盖,才没倒下去。
台下青玲珑的心猛地揪紧。
她下意识想冲上去,却被青丘轻轻拉住了。
“娘,别动。”
青丘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爹在消化。”
消化?
青玲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也是顶尖修士,瞬间感知到了姜啸体内的异常。
虽然外表惨不忍睹,虽然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可姜啸体内正发生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些侵入他身体的万界龙光碎片,那些来自白龙使者的神性残留,那些周玄胤血魔真身爆开后残留的怨念和死气……
甚至包括陨仙台古战禁制崩碎后散逸的古老战意。
所有这些乱七八糟、本该致命的东西,此刻正被一股微弱却霸道无比的力量,强行拉扯、吞噬、炼化。
那股力量的源头,来自姜啸心脏深处。
来自那滴刚刚苏醒、爆发出惊天威能的战神精血。
它像一头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不顾宿主身体的残破,疯狂地吞噬着一切能吞噬的能量。
不管是纯净的还是污秽的,不管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吞进去,碾碎,融合,
然后反哺出一丝丝更加精纯,带着荒古霸烈气息的金红色能量。
这些金红能量如同最细小的溪流,艰难地流淌在姜啸几乎干涸断裂的经脉中。
所过之处,焦黑溃烂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骨头被强行对接,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空荡荡的右腿断口处,甚至开始有细小的肉芽在缓慢生长。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虽然每愈合一点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但它在进行。
战神之躯的自愈能力,在绝境下被彻底激活了,更可怕的是姜啸的修为。
原本摇摇欲坠的金仙初期修为,在这股金红能量的冲刷下,不仅稳固了下来,还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攀升。
虽然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方向是向上的。
他在恢复在变强。
以这种近乎掠夺近乎自残的方式。
“他在吞噬那些力量?”
台下詹台仙颜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作为九宫仙门当代行走,她见识广博,可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恢复方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疗伤了。
这是在强行掠夺敌人的力量本源,用来修补自身,甚至突破。
“怪物……”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而此刻姜啸识海深处,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一点随时会熄灭的意念艰难地蠕动着。
是大老黑。
他这次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为了在万界龙光爆炸中护住姜啸最后一丝生机,他燃烧了最后一点混沌本源。
连剑灵意识都几乎溃散。
此刻的他,就像一缕飘荡在虚无中的残魂,连思考都变得极其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