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公虎刚跨过殿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便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死结,双目圆睁,满是暴戾与厌弃,活脱脱一副旁人欠了他千八百万两白银的讨债模样,步履沉重地踏在金砖之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目光如刀,直直剜向殿中负手而立的石杰人——如今权倾朝野的拜月教主,喉间滚出厉声呵斥,声音沙哑又狠厉,震得殿内空气都微微发颤:
“石杰人,老夫打小就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老夫倾尽心血教你忠君爱国、义薄云天,教你除恶扬善、铁血丹心,更教你处世不容半分瑕疵!可你看看你如今做的好事!当初年幼便在军营之中枉顾军令滥杀无辜,视苍生性命如草芥,现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行此大逆不道、谋逆篡权之事,竟敢逼迫君主退位!你就是个罔顾纲常、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早知你今日会沦为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老夫当初就该一掌将你拍死,也省得你如今贻害天下!”
字字诛心,句句带血,石公虎指着拜月的手指都在不住发抖,一副忠肝义胆、为国除奸的凛然姿态,仿佛全天下的罪孽,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义子身上。
立于阶下的晨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是嘲讽的冷笑,心底早已翻涌起无尽的鄙夷。
这石公虎,当真最会做表面功夫,满口仁义道德,一副忠臣义士、慈父严师的做派,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刚正不阿、心系家国。可只有晨希清楚,这老东西内里的龌龊与不堪,比他口中斥责的乱臣贼子,还要恶心百倍。
拜月本是天生的奇才,心思纯粹,悟性极高,本该被好好引导,长成心怀天下之人,却偏偏落在了石公虎这般迂腐固执、不懂半分教养的蠢才手里。石公虎只会用最严苛、最冰冷、最不近人情的规矩去束缚他,将自己的偏执与极端,强行灌输给一个懵懂孩童,从不去问他心中所想,从不去顾他心中苦楚,稍有偏差便是打骂斥责,动辄扣上顽劣不堪的帽子。
正是这般扭曲的教导,生生将一个纯粹的天才,逼得行事偏激、观念极端,心中的善念被一点点磨灭,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质疑与反叛。可到头来,石公虎从未有过半分自省,从不肯从自己身上找半分缘由,反倒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一个当年尚且年幼的孩子,认定是他本性顽劣、无可救药。
如今拜月长大成人,凭借自己的才智积攒下滔天势力,石公虎非但没有半分悔意,每次见面依旧是这般蹬鼻子上脸,那嘴巴像是吞了秽物一般,污言秽语、刻薄言辞骂个不停,从来不留半分情面,将所有的罪责与鄙夷,全都砸在这个曾经他亲手教养的孩子身上。
世人皆说拜月是反派,说他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是个大魔头。可晨希看得清楚,即便被这般苛待多年,拜月心里,始终留着一丝对这位义父的敬重与情分,从未真正对他下过狠手。
若是换了旁人,被这般不留颜面、次次当众羞辱谩骂,以拜月如今的权势与手段,这石公虎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连尸骨都无处可寻,哪能容他在这大殿之上,如此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晨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冷眼望着殿中还在怒斥的石公虎,与面色平静却难掩眼底落寞的拜月,心中只觉讽刺至极。这世间最可笑的,莫过于这般伪善之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审判着被自己逼入绝境的人,还自诩正义,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万恶之源。
“别叫我石杰人,石杰人是你的义子,早就在几十年前被你一掌打下悬崖死了,如今的我乃是拜月教主,是带领整个南诏国人民走上幸福安康的神。”
石公虎怒不可遏,听着对方的歪理邪说,简直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狗屁的神,老子一日是你义父,终身都是你义父,少在老子这里装神弄鬼。你要是神,那老子岂不是神父了!”
晨希眼神平静的看着对方,与石公虎愤怒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总说我是畜生,是魔头,你有没有反思过,如此看不惯我这是你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别人没有这样说我!对我的不满,完全是你的主观意向,同样身为义子,你对唐钰小宝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反观对我则是喊打喊杀,难不成因为我是义子?唐钰小宝是你亲儿子不成?”
晨希真是替拜月教主感到不值,从他的人生中看出,他对石公虎这个义父还是十分尊重的。两人的矛盾完全是石公虎单方面的,自己的教育有问题,还要怪孩子。
晨希可不是原主,完全不受这鸟气。这老家伙不识趣,自己撞上枪口,那就怪不得他了。
“就你也配跟唐钰比,他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正直,善良,忠心爱国。而你呢?当初小小年纪就敢连杀十几人,现在长大了,居然敢逼迫王上退位。你就是天生的坏种!”
唉,看来这老头没救了。
“这个国家能有今日,完全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而你所忠心的巫王完全是个废物,今天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让更有能力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放心,这个人不是我,而是巫王的女儿赵灵儿,王室血脉还是在他赵家人。至于你,你是阻碍这个国家进步的顽石,”
“哼,分明就是你祸乱朝纲,扰乱民众的生活,以前千百年来,南诏国的子民都是那般的生活一样过的安居乐业,可现在你的改革虽然让他们吃饱了饭,可也让他们的思想变得危险起来,现在的百姓一个个都不将吴王放在眼里甚至只知道你拜月教主,而不知道有巫王的存在!”
晨希一句话也不想说,话都到这份上,晨希也明白他什么意思。什么祸乱朝纲,扰乱民众生活?分明就是改革触动到了权贵的利益。
而他石公虎今天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巫王。而是为了那些被他整的很惨的旧贵族势力。
石公虎的怒斥声还在大殿里回荡,字字尖锐,满是暴戾。
晨希却再没心思听这老匹夫的伪善言辞,唇角的冷笑淡去,眼底骤然凝起一抹凌厉锋芒。只见他手腕轻翻,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下一秒,一杆硕大无比的旗帜,自他掌心缓缓升腾而出,横亘在大殿中央,瞬间压得满殿空气都凝滞起来。
那是一杆通体明黄的大旗,旗面用料非金非锦,却泛着温润又威严的流光,似蕴藉着天地间至刚至正的人皇之气。旗身四周,盘绕着栩栩如生的暗金龙纹,龙鳞纹路清晰毕现,龙须飞扬,龙目圆睁,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仪,龙身顺着旗幅延展,似要破旗而出,直冲云霄。
旗面正中央,镌刻着“人皇旗”三个古拙苍劲的大字,字迹漆黑如墨,笔力千钧,带着亘古而来的厚重,每一笔都似镌刻着人族传承的威严,目光落上去,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想要俯首跪拜。
更令人心惊的是,人皇旗周身,始终缠绕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紧紧纠缠的气息——一股是纯正厚重的明黄之气,浩荡磅礴,是执掌天下、统御万民的人皇气运,威严而正统;另一股则是幽深沉敛的玄黑之气,苍茫莫测,暗含着吞天蔽日的威势,带着不容侵犯的凛冽与霸道。
石公虎怒斥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望着那杆凌空而立的人皇旗,脸色骤然大变,先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死死攥紧,浑身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威压而微微发颤。
玄霄和林青儿见此情景,更是惊骇无比。如此邪气的法宝,拜月教主还敢说自己不是魔头?只不过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上面居然写着人皇旗,诡异与死亡间又充斥着一股浩然正气。
晨希立在人皇旗旁,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被黄黑二气隐隐笼罩,眼神淡漠地看着失态的石公虎,周身气场全开,这杆亘古威严的人皇旗,便是他最锋利的底气,瞬间将石公虎的气焰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