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银铃突然急促地晃动起来,叮铃叮铃的脆响里混着她微颤的气息,像是在为这惊天秘闻伴奏 —— 宗门禁地的古卷堆了三层楼阁,她自幼读到青丝染霜,从未见过只言片语提及此事,天魔解体大法竟会被天魔功克制?
这等秘闻的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她先前曝出的溶血大法。
崖边的老松被山风抽打得发搐 “飒飒” 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惊人的消息叹息。云娇望着穆枫的眼神里,震惊与难以置信交织,原本冷傲的下颌线微微松弛,连唇色都褪了几分。
严香玉手中的茶盏 “当啷” 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泼了满桌,她却顾不上擦拭,指尖死死抠着案沿的雕花,那媚态万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凝重。
极阴姹女派那几个年轻弟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三派对上天魔门的那点优势,本就像薄冰覆在深潭上,此刻被穆枫这番话一撞,“咔嚓” 一声裂成了碎块,荡然无存。
严香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抬手扶住案几,指节泛白:“若真是如此……”
话音未落,合欢宗的弟子们已炸开了锅,原本带笑的脸庞此刻只剩凝重,有几个年轻弟子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大长老芦胜英长叹一声,拐杖重重磕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本以为三派联手,总能占些上风,如今功法被克,这优势……”
山风突然转厉,卷着碎雪扑在众人脸上。青石坪上的气氛比先前冷了数倍,三派弟子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 穆枫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原本以为的胜算,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柏子香的余烬被山风卷得四散,莫问天清了清嗓子,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先朝严香玉与云娇拱了拱手,才缓缓开口:“依老朽之见,此事不妨先透些风声给正道各派。”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此次并非要我三派与天魔门硬刚,即便功法受克,咱们也能扬长避短 —— 天魔门树敌众多,正道那些老狐狸对天魔子的动静早就盯得紧,咱们只需把卓不凡的身份捅出去,保管有人比咱们更急着动手。”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如此一来,三方角力未必非要咱们跟天魔子正面对上。让正道先去牵制,等他们杀得精疲力尽,咱们再伺机出手,岂不就是渔翁得利?”
严香玉捻着帕子的手停了停,眼尾的媚色里掺了几分赞许:“莫长老这计倒是稳妥,既避了功法克制的短处,又能借正道的力。”
云娇也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墨玉坠子,没再反驳。三派就此计定方针,商定由合欢宗弟子连夜将消息送抵各大名门正派,花间派则负责探查天魔门近期的动向。
议事毕,穆枫垂着眼帘刚要迈步,后颈突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痒意。
脚步一顿,玄色劲装的衣摆被山风掀起半尺高,又 “啪” 地砸在青石上,带起的碎雪溅在靴筒上,瞬间化成了水痕。
“这位庄信小友留步。” 云娇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银铃,从身后慢悠悠荡过来,每个字都裹着寒意。
穆枫的脊背 “唰” 地绷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知道这声 “庄信” 是绵里藏针 —— 自个儿顶着花间派弟子的身份混在这儿,方才在天魔牢笼里露的那些底细,保不齐早被这双毒眼瞧出了破绽。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被山猫盯上的野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回头就泄了底气。
就在他脑子里飞速转着脱身说辞时,莫问天已转过身来。老者青衫被山风灌得鼓鼓囊囊,活像只振翅欲飞的灰鹤,他往穆枫身前一站,枯瘦的手按在穆枫肩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块定海神针:“云宗主有何指教?”
云娇的目光在穆枫紧绷如弓弦的背影上缠了两圈,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崖边冰棱还薄,像冰面乍裂时的细缝:“方才小友提及天魔牢笼的残碑,倒是巧了 —— 我派藏经阁里,恰好有几卷唐代古卷提过些金篆文残篇。”
她指尖捻着腰间银铃的流苏,那流苏上的珍珠在日光下滚出细碎的光,“不知小友可否详述残碑内容?也好让我派弟子核对古卷,说不定能凑出些有用的线索。”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合情合理,又像张无形的网,逼着穆枫开口露破绽。
穆枫后心的冷汗已浸湿了里衣,正想找个 “记不清细节” 的由头推脱,忽听 “嗤” 的一声轻笑,像碎玉落进银盘。
严香玉摇着柄描金绣凤的团扇款款上前,扇面上并蒂莲的金线在日光下晃眼,她故意将扇面往穆枫那边偏了偏,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尾晕开的胭脂红:“云宗主这是查起卷宗来了?”
她眼波流转,扫过穆枫时带了几分促狭的暖意,“庄信从天魔牢笼逃出来那日,恰好我也与他同行,当时的情形我可是历历在目,如果云宗主想要问询的话我也能会答上一二。”
她用团扇尖点了点案上的茶盏,声音里裹着蜜糖似的软意,却字字带刺:“那些金篆文歪歪扭扭的,我虽认不全,可庄信说的每处碑刻纹样,都跟他当时描给我看的草图样貌分毫不差。再说了 ——”
严香玉突然凑近两步,团扇几乎要碰到云娇的罗裙,“他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后生,惊魂未定的,哪还记得那么多细枝末节?云宗主这般追问,倒像是审犯人了。”
最后那句 “审犯人” 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却带着点合欢宗特有的勾人调子,听得莫问天暗自松了口气,连穆枫紧绷的脊背都悄悄松了半分。
云娇看着严香玉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又瞥了眼穆枫那依旧不敢转过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狐狸瞅见了洞中的肥兔。
她指尖绕着银铃流苏,忽然轻笑一声:“严宗主说的是,倒是我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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