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此时鸦雀无声，因为林祖辉的问题太尖锐了。
他抛出的问题此时在所有行业都存在。
这会别说美利坚了，港岛刷盘子都能赚几千港币一个月。
台下甚至有人都准备把他赶下来，但他们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朱副主任似乎早有预料，回头用警告的眼神扫视旁听席。
让这群正想着拍案而起的老师、教授、校领导都不敢再什么想法，继续屏气凝神装木头人。
林祖辉停顿了约一分钟，给了台下听讲的人充分思考的时间。
他也注意到朱副主任在帮忙，却没什么感谢的想法。
我不想上来讲，你非要赶鸭子上架。
现在演讲话题再尖锐，你也得压住场子，否则打的可不是我的脸。
“咚咚咚！”
他又敲了几下演讲台，将听众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演讲台上。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尖锐，我也知道有人认同，也有人会说珍贵的东西不止金钱。”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所执！”
“没问题，那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你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有吃有穿就足够，就想为人民做贡献。”
“是个百分之百的理想主义者！”
看着台下旁听席上不住点头的干部，和不少学生脸上纠结的表情，林祖辉却笑得挺开心。
这里的理想主义者很多，数十年的灌输式教育自然不乏拥趸。
“你从导演系毕业，二十多岁正是思想最活跃的时候。”
“每天做梦都在幻想着无数人去看你拍的电影，数不清喜欢你作品的观众，用鲜花与掌声迎接你。”
“年轻人都是爱做梦的～”
“嗯～”
“年轻人是最敢想敢做的人，可你们看到过几个年轻导演的作品？”
“可惜这也只是梦想。”
“电影厂论资排辈非常严重。”
“四十岁的导演还没拍过电影呢，怎么轮到你这么个年轻人？”
“不止要在学校学，还得学徒、帮工、助手，一步一步熬过去。”
“一熬就是十几年。”
“熬到当初飞扬肆意、思维灵动、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变成老油条，变成天天关心柴米油盐的中年人。”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内地影视行业的现状。”
“你让他们怎么谈理想？”
“守着一肚子才华，去做那些文盲、小学生都能做的基础工作。”
“这就是在践行他们的理想吗？”
刚刚好转一点的气氛急转直下，整个大礼堂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上千人的礼堂里，只剩下寂静。
林祖辉却没继续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这个话题延伸下去就是各种国有企业老生常谈的问题。
论资排辈可不止是电影厂，企业甚至体制内都普遍存在。
“好了，现状就是我说的这样。”
“不需要质疑我胡编乱造，我有找专业人士咨询，也派人做了调研。”
“本来呢，其实这也没什么。”
“大家都在熬，总有四十多岁理想还在的坚守者。”
“总有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后面三五年全在还债，甚至想着一辈子，就拍好这一部好作品的殉道者存在。”
“我们有太多同胞，真倒在追求胜利的道路上也没什么。”
“但是！”
“没错，又是但是。”
“但是地球是圆的，海外有无数同行呢，我们还在渐渐改革开放。”
“可市场就在这里，我们不占领，别人就会想办法占领！”
“我们还在等三五年蹦出来一个殉道者。”
“海外根本不需要。只要你有才华、有能力你就上。”
“你拍了一部好作品，不止不用还债，还能立刻名利双收。”
“这部好电影上映之后，马上有电影投资公司带着几百万现金上门，求着你帮他拍电影。”
“只有改革，也必须马上迅速的改革，才有可能守住这片阵地！”
此时礼堂里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甚至连旁听席上也一样讨论声不断。
林祖辉说的确实有道理。内地优秀的影视作品很少。
以前都是样板戏，现在稍好一点。
但拍出《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的谢晋都六十好几了。
年轻导演哪有什么机会？
真等有才华的人都到五六十岁才成名，怎么跟海外那些三十多岁的导演打？
资金也是问题。
一部电影最高收入两三百万，投资肯定不能超过这个数。
你百十万拍出来的电影，怎么跟人家几千万拍出来的作品比？
不过改革这种事，可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旁听席上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比那帮学生清楚得多，这种事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该关注的。
林祖辉应该是想通过这场演讲，侧面影响他跟文化部、央视、电影局的谈判。
那就无所谓了，听听他怎么继续喷下去好了。
“咚咚咚！”
林祖辉敲了几下演讲台，还是止不住嘈杂的讨论声，最终没忍住直接一巴掌拍在演讲台上。
“啪！”
“好了，讨论到此为止。”
“我这个人不是喜欢夸夸其谈的赵括，我是带着问题来的，可我也带来了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确定台下重新安静下来才继续。
“刚才我说的就是所有问题吗？”
“不是的！”
“这个问题其实不严重，真正严重的问题让我来告诉你们！”
“导演、演员都想着出国赚大钱，出国追逐梦想。”
“其实也无所谓，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可问题是，你们为什么不去港岛呢？”
“一天天往美利坚、欧罗巴跑，跑过去那边谁会搭理你们？”
“我在研究影视行业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严重到甚至会直接毁灭整个行业。”
林祖辉皱着眉头，说了个很伤人的现实。
“所谓自由的灯塔，人人都想去的美利坚，其实根本看不起我们！”
“不止是华人，而是所有黄种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低人一等！”
“我们的演员，在那里只能演妓女、变态、同性恋！”
“别跟我说李小龙，他是特例。”
“在他之前和之后，你能找出几个在好莱坞饰演正面人物的黄种人？”
“远的就不说了，说个大家都认识的。”
“八五年春晚，有个曾经我们捧在手里，被无数人崇拜的影后。”
“在春晚上当着无数华人说，你们华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不是华人了，她加入了美利坚国籍，发誓效忠那个国家！”
“她不想在我们这里好好做人，而是要去追求做所谓自由灯塔，跑去当狗！”
“好莱坞如果尊重我们，是不是应该奖赏这条走狗？”
台下一片哗然，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来质问林祖辉为什么侮辱别人。
这年头出国，拿到美利坚国籍，可是很多人的梦想。
结果被林祖辉骂成走狗？
“啪啪啪！”
林祖辉不得不大力拍打几下桌子，才成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你们说我侮辱她？”
“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捧起来的影后，在美利坚刷了好几年盘子，终于在好莱坞电影里演了个角色？”
“是什么角色？”
“是光着身子，只有几个镜头还三点全露的妓女！”
“我们的影后，跑去给人家演龙套妓女，还要在电视屏幕上脱衣服才能演！”
“好歹装一装体面呢？”
“别跟我说什么艺术——港岛想让知名女演员脱衣服，那片酬得tm涨十倍不止！”
“整部电影从剧情、戏份全都要向她偏移。”
“甚至绝大多数都不会接受，不是钱的问题，是只有实在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