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寿之所以要救夸父,认可他只是其一。
另一重要原因,他想试探一番,看能否改变夸父必死的命数。
若是真能救下夸父,既全了他和夸父的交情,而且还能让后土承他一份人情,以后地府有人好办事。
就在夸父和金乌斗的你死我活时,准提留下的分身,此刻正藏匿于虚空一朵云霭之后。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兴奋。
“呵呵,快了!”
他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的夸父,神念不断感知着他的状态。
那看似强壮的身躯,在十日无休止的炙烤下,其生命本源已显露干涸的迹象。
在持续对抗太阳真火中,他体能已被压榨到极点,即使有洪荒土之本源的加持,状态越来越差。
夸父每跨一步,步子愈发沉重,喘息如雷鼓鸣动。
“夸父一旦身死,势必惊动祖巫,到时后土怒极出手,以雷霆手段诛杀金乌。”
“妖庭气运波动,那时吾等圣人也遮掩不了天机,帝俊必会察觉,出手救援,巫妖二族将再无缓和可能。”
准提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他仿佛已看到巫妖彻底撕破脸皮,两族倾尽全族之力,掀起一场血腥大战的画面。
可惜,好事多磨,一切并未按他预想的剧本上演。
洪荒由于金乌肆虐,赤地不知多少万里,热浪扭曲。
夸父一路奔波,喉咙干涩,每吸一口气,气管都像被刀刮一次。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拄着桃木杖狂奔。
若非有土之本源源源不断的灌注,他早就倒下了。
可理智告诉他,再追下去,不用金乌动手,他身体就会先行崩溃。
只是一想到,身后还有无数族人等他守护,他就停不下来。
就在此时,前方枯林,地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微弱灵光。
那灵光一闪而逝,带着一股澎湃的水汽,随即有轻微的“汩汩”声响起。
却是常寿布下的禁制,感应到夸父大巫的气息,已悄然开启。
只见一汪尺许清泉,瞬息凝成,泉面淡淡三色光晕一闪即隐。
随着泉眼出现,四周的热浪,都被逼退几分,透出丝丝凉意。
这异样,立刻引起夸父的注意:“嗯?这里有水?”
夸父前冲的步伐,猛地一顿,耳朵微动,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下一秒,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住了那汪突然出现的泉水,心头大喜,也顾不得继续追击金乌。
只见一道清冽的水流,从地下岩洞中迅速涌出,水质澄澈,银辉氤氲。
“哈哈,盘古父神庇佑。”
夸父两眼放光,干裂的唇角微微颤抖,极度干渴带来的本能,此刻压倒了一切。
他身躯带风,直接扑到泉边。
“咕咚……咕咚……”
泉水入口的刹那,夸父浑身剧震。
一股熟悉的清凉感,瞬间席卷全身,沿着干涸的喉咙一路向下。
所过之处,那被太阳真火灼烧,所带来的刺痛,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去,一股生机随之涌入四肢百骸。
干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枯发丝复现幽暗光泽。
舌尖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星辰之气,直通大脑。
不仅透支严重的生命本源,得以补充,就连疲惫的精神力,都得到了恢复。
“这是……”夸父口中呢喃,脑中猛地浮现一个笑吟吟的身影。
记忆翻涌,数千年前,在巫族部落。
他曾饮过南极大仙的灵茶,其所泡灵茶的泉水,正是他独有的寿泉水。
那水可滋养本源,补充生机寿元,和他现在喝得泉水,虽有区别,但来去不大。
他绝不会认错!
“是南极兄弟!”
夸父心头滚热,一脸惊喜,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扫视四周,哪有半个人影?
此刻,他哪里还不知,这是常寿在暗中帮他,心中感激。
虽不明白,常寿为何不现身,心中却是记下了这份情。
夸父不再有任何迟疑,直接埋头牛饮。
只见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每多喝一口,力量便会回归一分,神智也清明一分。
原本干裂、焦黑的皮肤,不仅恢复了光泽,甚至隐隐透出一层温润宝光。
那种濒临极限的虚弱感,迅速远离。
短短片刻,那一汪不算大的泉眼,竟被他喝得点滴不剩。
他霍地站直身躯,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眼中疲惫褪去,战意灼灼。
此时的夸父,与之前判若两人,已彻底恢复到巅峰状态。
脑袋清醒,口也不渴了,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感觉一口气能吊打十个金乌。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
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桃木杖,感觉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
“吼——!”夸父站起身,骨节爆鸣,周身煞气如龙,不由仰天长啸,“哈哈,爽——!”
他瞪向正准备趁他喝水间隙,偷袭他的十金乌,不由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嘿嘿,十个扁毛畜生,夸父爷爷又回来了,看招!”
说罢,不待金乌反应,脚下大地轰然炸响。
土黄色神光爆闪,逐日步猛地踏出,一个飞跃,朝着十金乌冲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准提分身的预料。
就在他心神剧震,尚未理清头绪,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际,夸父已然发难。
他动作狂野而直接,根本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抡起桃木杖,杖尾砸地,土浪翻滚,看似寻常的桃木杖,却灌注了磅礴的土之本源。
此刻,他看也不看,朝着金乌最密集的区域,就是一记横扫。
带着一种摧枯拉朽,誓不罢休的气势,主打一个随机乱棍打死。
“呼——!”
桃木杖破空,发出沉闷如龙吟的呼啸。
裹挟着碾碎山岳的巨力,杖影瞬间覆盖数只金乌所在空间。
十金乌早已习惯了之前那种“敌追我跑,敌疲我扰”的节奏。
完全没料到,刚刚还气息萎靡的夸父,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迅猛绝伦的反击。
它们本来因夸父停下喝水,准备偷袭。
岂料这动作,正好撞到枪口上,瞧着那呼啸而来的桃木杖。
杖风临体,无匹的压力骤然降临,一众金乌才骇然惊觉不对。
想要振翅高飞,却已然来不及了!
那杖影太快,它们被无形的力场锁定。
一时间,亡魂大冒,只觉死亡在向它们招手。
“小心!”
大金乌反应最快,毕竟是兄长,修为也最高。
眼见数位弟弟就要被那可怕的木杖扫中,它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尖啸一声。
“移形换影,日耀流光!”
千钧一发之际,大金乌不顾自身,瞬间发动了金乌一族的保命秘术——日耀流光!
只见它周身金光爆闪,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火,速度比化虹还要快。
瞬移般出现在,几个遇险的金乌身边。
它双翼猛然一揽,以自身为媒介,试图带它们一起脱离险境。
然而,夸父的含怒一击,岂是那么容易避开的?
大金乌虽成功将几个金乌,险之又险地从杖影边缘“拽”了出去,但代价是它被桃木杖杖风扫中。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巨响,回荡在众金乌心头。
大金乌没被桃木杖击实,可那杖风裹挟的残余力量,却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大金乌一只翅膀上。
“唳——!”
一声凄厉的鸣啼,瞬间响彻云霄。
只见大金乌浑身剧震,护体的太阳真火,瞬间被砸得溃散大半。
那只金光璀璨的翅膀,以不自然的弧度弯曲、耷拉下来,显然已受重创。
它翻滚着向后倒飞出去,口中更是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炽热金血。
这口金乌真血喷洒而出,并未消散,而是化作点点燃烧的金色火雨,落向下方的洪荒大地。
“轰——!”
真血触地即燃,每一滴都仿佛一颗小型的太阳。
方圆万里之内,烈焰冲天而起,岩石融化,地面化作一片沸腾的岩浆火海。
热浪滚滚,将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景象骇人至极!
“大哥!”
“大哥你怎么样?!”
“快救大哥!”
其他九只金乌直到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目睹长兄受创喷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呼连连。
它们不敢有丝毫停留或反击的念头,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阵型。
数只反应快的金乌,立刻冲上前,合力托住受伤的大金乌,其余金乌则惊慌失措地环绕护卫。
化作九道仓皇的流光,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速度快得,都拉出了刺耳的音爆。
这一击,不仅重创了大金乌。
更是彻底打碎了十金乌,此前那种戏耍对手的傲慢心态,心中对夸父的恐惧,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