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临时伤兵营里，血腥味压过了草药气。
叶辰拄着圣文天刀站在帐外，看着军医们抬出盖着白布的担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痛。他的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天路裂缝中侵入的浊气虽被压制，却像附骨之蛆，时不时窜出来啃噬经脉。
“将军，赵虎醒了。”林晚秋从帐内走出，眼圈泛红，“但他……不太对劲。”
叶辰掀帘而入时，正见赵虎蜷缩在榻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的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原本黝黑的脸庞此刻透着种诡异的潮红，见人进来，猛地抬头，眼中竟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水……血……”赵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若非被玄铁镣铐锁着，怕是早已扑上来。
“他中了蚀骨蝙的毒，又被浊气侵入，心智已乱。”无戒长老捻着佛珠，佛光落在赵虎身上，却只能让他安静片刻，“这毒霸道得很，会放大心中的戾气，再拖下去，怕是要变成只知杀戮的狂魔。”
叶辰握住赵虎的手腕，灵力探入的瞬间，对方突然暴起，一口咬向他的手臂。叶辰侧身避开，圣文天刀的刀背轻轻敲在赵虎头顶，他才闷哼一声瘫倒榻上，眼神恢复些许清明。
“将军……杀了我……”赵虎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快撑不住了……别让我变成怪物……”
“闭嘴！”叶辰低喝，声音却有些发颤，“当年你在北境替我挡箭时，怎么没想过要死？这点毒算什么！”
帐外突然传来骚乱，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将军！不好了！城南出现个怪物，见人就咬，已经伤了十几个百姓！”
叶辰心中一沉，与无戒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帐外。
城南的石板路上，血迹蜿蜒。一个身形魁梧的黑影正追逐着百姓，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嘴角挂着血丝——那背影，竟与赵虎有几分相似。
“是破阵军的王二！”青禾提着剑赶来，脸色难看，“他昨天也被蚀骨蝙的毒液溅到，刚才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就……”
王二猛地回头，眼中红光闪烁，看到叶辰，嘶吼着扑了过来。他的速度比寻常士兵快了数倍，拳头带着黑气砸向叶辰面门。
叶辰侧身避开，圣文天刀的刀背拍在他后心。王二踉跄着倒地，却像没事人般爬起，再次扑来，身上的黑气更盛，竟隐隐凝聚成蝙蝠的虚影。
“是浊气与毒液结合，让他彻底魔化了。”无戒长老的佛光罩住王二，却被他硬生生撕裂，“这东西不怕寻常刀剑，得用净化之力才能压制！”
叶辰圣文天刀亮起金光，这次不再留手，刀光斩在王二肩头。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王二发出凄厉的惨叫，半边身子竟被金光灼伤，露出森白的骨骼。
“将军！”有认识王二的士兵不忍地别过脸。
王二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红光更盛，突然抓住机会，利爪深深嵌入叶辰的右臂。剧痛传来的同时，叶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伤口涌入，与体内的浊气遥相呼应，让他险些握不住刀。
“叶兄！”林晚秋的冰魄剑及时赶到，玄冰冻结了王二的手臂，“快撤！”
叶辰反手一刀，斩断王二的手臂，黑气喷涌而出，王二的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滩黑灰。他捂着流血的右臂，只觉体内的浊气开始疯狂躁动，眼前阵阵发黑。
“你也中了魔气！”青禾扶住他，脸色骤变，“你的手臂……”
叶辰低头，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与赵虎身上的黑气如出一辙。他强提灵力压制，却发现这魔气比之前的浊气霸道百倍，竟在吞噬他的鸿蒙灵力。
“回帐！”叶辰咬着牙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无戒大师，你用佛光护住我，晚秋，你去查最近有没有其他士兵出现异常，青禾，守好赵虎，别让他出事。”
回到帐中，无戒长老立刻布下佛阵，金光笼罩着叶辰，却依旧挡不住魔气蔓延。他能感觉到，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诱惑他——放开灵力，接受魔气，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就能轻易治好赵虎，就能……
“阿弥陀佛。”无戒长老的佛号声如同惊雷，“叶施主，守住心神！这魔气最擅勾人欲念，你若沉沦，后果不堪设想！”
叶辰猛地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几分。他看向帐外，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石板路上那滩未干的血迹上。他想起王二临死前的眼神，想起赵虎痛苦的嘶吼，想起那些被咬伤的百姓……
“我不能……”他喃喃道，圣文天刀的金光突然暴涨，竟主动冲向体内的魔气，“我是叶辰，是破阵军的将军，我不能变成嗜血狂魔！”
金光与黑气在他体内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如遭雷击，冷汗浸透了衣衫。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佛阵的金光渐渐黯淡，叶辰手臂上的黑气终于退去，只留下道狰狞的疤痕。
无戒长老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暂时……压住了。但这魔气扎根极深，怕是会反复发作。”
叶辰喘着粗气，刚要说话，帐外突然传来青禾的尖叫：“赵虎跑了！”
他心中一沉，冲出帐外，只见青禾跌坐在地，玄铁镣铐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处还沾着血迹。远处的街道尽头，一个黑影正踉跄着奔跑，身上的黑气在朝阳下格外刺眼。
“赵虎！”叶辰嘶吼着追了上去，圣文天刀紧握手中。他知道，这次再追上，怕是不能再留手了。
朝阳升起，照亮了青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那些被魔气吞噬的人心。叶辰奔跑在空旷的街道上，手臂的疤痕隐隐作痛，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面对看得见的敌人，他可以挥刀相向；可面对潜伏在身边，甚至潜伏在自己体内的狂魔，他该如何下手？
赵虎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叶辰追到门口时，只看到地上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玄甲碎片，碎片旁，是半块被捏碎的玄武钥。
“他去了神墟方向。”青禾和林晚秋赶了上来，看着碎片，眼中满是担忧。
叶辰握紧圣文天刀，刀身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备马。”
“叶兄，你的伤……”
“不碍事。”叶辰翻身上马，声音沙哑，“他若还有一丝神智，看到我，或许……还有救。”
马蹄声踏碎清晨的宁静，朝着神墟的方向疾驰而去。叶辰知道，这趟行程凶险万分，赵虎若已彻底魔化，他就必须亲手了结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而他自己体内的魔气，也像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
但他没有选择。因为他是叶辰，是这些人的将军，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自己也可能变成嗜血狂魔，他也必须走下去。
神墟的黑雾在前方弥漫，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叶辰勒住马缰，圣文天刀在晨光中闪烁，映出他决绝的侧脸。
“赵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