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桶的液体最终被传输成照片,送到一间温室里。
温室花团锦簇,外界却飘落雪花;一只手拂过那些娇弱的花朵,花瓣精致,叶片完整,表面有象征健康的油光;土地乌黑松软,散发着刚刚被水浇灌后的湿润气息。
温室的一角还有一套桌椅,最易脏的白色桌椅虽然破旧,却无比干净整洁。
有两个人围着白色的桌子商谈,另有一名棕色头发的妇人在他们背后忙碌着,细看下去,她轻抚花朵,似乎正在和花朵们说话。
“夫人,我想当有客人来时您还在展露对园艺的热爱,不免会让人苛责您的丈夫。”弗拉迪斯拉夫放下手里的文件:“毕竟您的身体并不允许您进行如此规模的劳作,您的丈夫实在不能像您爱惜花朵一样爱惜您。”
在白色的桌椅旁还有一块园圃,里面种着一只同样被人精心照料的、大到令人惊叹的南瓜。
“你什么时候能不要在米莉察面前挑拨我们家的关系?”
武克就坐在桌旁,重重敲了敲桌子,发出几声巨响以表示不满,虽然力道很大,但他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在国外几年回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当然,我还能说更多。”
弗拉迪斯拉夫抬头,朝着那边的米莉察笑道:“您的丈夫正在对客人无礼,您可得帮帮您的客人。”
“原谅我,弗拉迪先生,你们两位的争锋已经很让人头疼了,让武克自己去处理吧。”米莉察笑了一句,转而抬头:“孩子们回来了。”
弗拉迪斯拉夫看向武克:“停车场应该离这里有……”
“一千米差不多。”武克淡定回应:“你不是知道吗?米莉察她听觉很敏锐,所以我们才住在这里,城市对她来说太吵了。”
“预计五分钟,他们几个就会回来。”弗拉迪斯拉夫收起文件:“没想到亚罗米尔会申请我们这边的帮助,你对他们两个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
“不是我严苛,是他们两个主动要求的。”武克摇头:“你应该知道那边的世界水有多深,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佐娅和亚罗米尔干涉进来。”
“你呢?你怎么处理薇拉和马克西姆的?”
“顺其自然罢了。”弗拉迪斯拉夫翻了翻:“我们本就比你们那边更接近地下世界,这种事情,他们接触的要多。”
“不过我认可你的方式,孩子们自己去寻找的话,也能够更深刻的认识一些。马克西姆最近有一点……自信过甚。”
“马克西姆的话,自信倒也不是坏事,呵呵,不过他总会吃到苦头的,不急。”
滴滴。
手机传来通讯声,弗拉迪斯拉夫扫了一眼:“马克西姆说亚罗米尔想要寻求我的帮助,并且特地交代不要告诉他的父亲……”
“什么?当然不行!普通警员调查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得到你的——”
“毕竟亚罗米尔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不可能止步于普通警员的结果。”弗拉迪斯拉夫动了动嘴角:“我同意了,你随意。”
“喂,老熊精,你不能这么做,你必须得让亚罗米尔自己来。”
“弗拉迪你这个狗东西,你在听吗!”
“米莉察,你看看他。”
“弗拉迪!”
拿着文件的人影快速离开,全然不顾身后人的暴怒。他们最终在门口等到了四人,马克西姆还提着那桶艳丽的‘糖浆’。
“父亲,这个……”马克西姆将‘糖浆’递上前。
弗拉迪斯拉夫和武克几乎是看了一眼就皱眉。
“您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吗?”亚罗米尔惊讶。
“自己去查,亚罗米尔,你不能依赖别人的力量。”武克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警惕的瞪着弗拉迪斯拉夫:“你,不能帮他。”
弗拉迪斯拉夫耸肩,看了在武克背后略显委屈的亚罗米尔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身影突然冲出来,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很大。
“啵。”
马克西姆愣了,薇拉怒了,她一把将佐娅从弗拉迪斯拉夫身上拉下:“你爸在那边!”
“弗拉迪先生!”佐娅两眼放光:“我很想念您的!您终于从国外回来了吗?”
弗拉迪斯拉夫朝她笑了一下:“佐娅还是这么热情。”
佐娅被那笑容晃了眼,明显还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武克已经黑着脸,开始在那边训斥起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趁着这个时候,弗拉迪斯拉夫经过亚罗米尔身旁,低声问他:“不来吗?”
亚罗米尔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悄悄跟上。
他们两个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弗拉迪斯拉夫掏出一张白纸:“说吧,你想要侧写的对象。”
“您是怎么知道的?”亚罗米尔惊讶:“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你很听武克的话,所以你向我的求助,应该不会涉及到只有我能给的领域。”弗拉迪斯拉夫淡然的拂了拂纸:“哪怕我不帮你,你也有别的地方获取帮助,再结合你与佐娅去调查的事情来看,我认为侧写的可能性更高。”
“是的,我需要您来为我侧写一个人。”亚罗米尔点头:“这个人,我和佐娅都怀疑他是异能者,我明明仔细看清楚了他的脸,却完全没有办法记住。”
“佐娅的嗅觉呢?”
“没有特意去记住导致可信度很低,她说即使有嗅觉也可能被混杂。”
“有点意思。”
弗拉迪斯拉夫握住笔:“一个极其巧妙的、没有办法被记住的人,说说你对他的第一感受?”
“傻。”亚罗米尔认真道:“很单纯,有点傻,有点冲动,但,有的时候感觉他和父亲有一点点像。”
“一个普通人。”弗拉迪斯拉夫的笔一直在动。
“没错,至少看起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亚罗米尔仔细回忆:“记忆中的脸也非常模糊,但,目光,他看我的目光好像他认识我,但我完全没有见过他。”
“至少让人感觉是一个很温和、脾气不错的好人。”
“不过,佐娅说出想要把他的同伴送去精神病院时,他的气势一下子变得非常凌厉,恐怕是个高手,但……尽管如此,也没有完全敌对的意思。”
“所以你才觉得有与对方合作的可能性。”弗拉迪斯拉夫的笔动的飞快:“还有吗?”
亚罗米尔越想越疑惑:“我……怪了,为什么我的记忆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看来你找我帮忙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弗拉迪斯拉夫头也不抬:“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趁着你还有明确记忆。”
几个问题之后,弗拉迪斯拉夫停下了侧写,将成品交给亚罗米尔:“是这个人吗?”
亚罗米尔一看,画上确实是一张温和的笑脸,但……
“抱歉,弗拉迪教授,我不确定是不是。”
“正常,对方应该有认知屏蔽的手段,不过我也同样对我自己非常自信。”
弗拉迪斯拉夫将画递给亚罗米尔:“试试吧,我的帮助仅限于此。”
亚罗米尔明白弗拉迪斯拉夫的意思,对方如果真的能够干扰认知,那么拿着一张画也做不了多少,但聊胜于无。
“谢谢您,教授。”
“不谢,别让武克知道。”
弗拉迪斯拉夫目送亚罗米尔的目光离去,又一次动笔,很快,第二张画出现。
“马克西姆,去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