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显然没有料到许青会用这种长辈哄小孩的语气开口,嘴角微微一僵。
“你们爸爸妈妈呢?”
“.....”
身后传来朱修文憋不住的一声闷笑。
金寒川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想到许青居然会如此开口。
张倩微微侧过了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而林倾颜站在许青身旁,手依然稳稳地按在剑柄上,大有随时一剑斩出去的意思。
那群帝京学院的学员面面相觑。
领头的年轻人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中多了几分被轻视后的恼怒。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们认得你们。”
“认得我们?”许青微微挑眉。
“不错!”
“既然认得我们,还不快让开?”
许青微微一笑。
“否则我们可不会客气的哦。”
“少来!”
那年轻人面色涨红了几分,声音拔高。
“这是我们大乾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嚣张!小心栽跟头!”
王浩羽在旁边忽然笑了。
“有意思,上次被一个金丹期修士如此威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许兄,你脾气未免太好了,这等货色,一剑斩了也不为过。”
话音未落,他化神期的气息微微泄露了一丝。
那一丝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头顶压下,那几个帝京学院的学员面色同时骤变,膝盖猛地一弯。
那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更是被压得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石板路上,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许青摇了摇头,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小朋友,看来你家大人是没把你们教好啊,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你们居然敢出手!”
那年轻人咬着牙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却依然不肯低头。
“这话说的,我们大夏五皇子可是要来迎娶你们公主的,驸马爷,算是亲戚,我们几个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们这般无礼,也不怪你王叔叔教训你。”
“你们!痴心妄想!”
那年轻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歇斯底里。
“云韶公主的驸马,只能是我们帝京学院的师兄,只能是谢长卿师兄!”
“哦?”
许青几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灵舟上待了一路,可太无聊了。
此刻终于有瓜吃了,还是这么大的一个瓜。
朱修文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啧啧啧,这你师兄可是大胆啊,居然敢打大夏皇子妃的主意。”
“放屁!”
那年轻人猛地抬头。
“云韶公主和谢师兄才是天生一对!”
“就你们这些大夏修士,给谢师兄提鞋都不配!”
金寒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就性子清冷,此刻听到这种话,那双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寒意,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一股可怕的寒气就要朝着那几个帝京学员覆盖过去。
许青伸手拦住了他,这金寒川下手没轻没重的,容易死人。
“金兄,莫急莫急,对付这几个小朋友,未免也太显得我大夏修士以大欺小了。”
“哼。”
“几位愚蠢的小朋友,你们那个谢长卿师兄,在哪儿?”
“谢师兄就在春香楼!”
那年轻人咬牙切齿。
“你有本事就去啊!小心折在那里。”
“哼!”
一道剑光忽然亮起。
那年轻人指向许青的手指瞬间被齐根斩落,掉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
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断指惨叫出声,整个人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众人微微一愣,齐齐看向收剑入鞘的林倾颜。
她面色平静,手指还搭在剑柄上,她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那剩下的几个帝京学员后背同时窜起一阵寒意。
“若是再敢对许师兄不敬,下次要的就是你的命。”
许青干笑了一声,看了看地上那根断指,又看了看林倾颜那张清冷的面孔,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转头对身后几人道。
“咳咳,我们先过去看看,我对这五皇子的情敌,有些兴趣。”
吃瓜就行,打架就算了。
这种情敌,还是留给五皇子出手吧。
毕竟是他的未婚妻,人家正主还没说话,他一个问道宗弟子跟着掺和算什么事。
“许兄,我与你同去。”
“许师弟,我也去。”
朱修文自然不必说,看热闹的又怎么会少得了他,而林倾颜依旧紧跟在许青身后。
身后,那几个帝京学院的学员还在原地站着,面色各异。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在许青几人走远之后才敢开口,声音又急又怒:“大夏的人,当街行凶,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快!快去找人,他们要去对付谢师兄。”
街上的行人不敢说话,大夏使团,和帝京学院的学员,显然都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
会仙馆。
五皇子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些官员们方才还在为联姻的细节争论不休,就连两国外交辞令的字斟句酌,每一个环节都能吵上半个时辰。
五皇子坐在那里听了许久,面上一如既往地沉静如水,心中却早已厌倦到了极点。
实在是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转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打算争分夺秒地修行。
但还没有开始,有人来了。
“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认得这个人,今日在城门外见过,大乾的康王,名字好像叫幽千喆。
五皇子看向他,语气有些疏离。
“康王殿下,联姻具体的事宜,本皇子已经交由褚掌事全权处理,若是还有其他疑问,找褚掌事便是,不必来找本皇子。”
“不不不,五皇子殿下。”
康王自顾地走了进来。
“在下并不是为联姻而来。”
五皇子沉默了一息。
“康王殿下所为何事?”
康王微微一笑:“五皇子,在下是来帮你的。”
五皇子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康王没有急着回答,低声叹气才缓缓开口。
“五皇子,你我皆为皇室之人,想必一些道理,你应该懂的吧。”
“娶一个外来的公主,”
“你还想再往上走吗?”
五皇子的面色微微一沉,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康王说的是什么。
“本皇子一心修炼,无心那个位置。”
“哈哈哈哈!”
康王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弄。
“五皇子,别自欺欺人了,大夏是实力雄厚,但修行也是要资源的吧?纵然五皇子天赋异禀,但修行讲究财侣法地。财,是第一位的。”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你哪来的资源修炼?莫不是要像我一样,困在这里化神之境?”
说着康王的脸色开始低沉下来。
他的天赋一般,也砸了不少资源,但依旧困在了化神初期。
那种痛,只有他自己懂。
五皇子沉默了。
他看着康王那张忽然变得认真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他自然不会像康王这般困死在一个境界上,但他也确实不想联姻。
“说说吧,康王,你的目的。”
“目的?”
康王微微摇头。
“本王当然有目的,不过是本王不想我那可怜的妹妹,成为幽千雪的筹码而已。”
五皇子面色微微一沉。
“妹妹?你是大乾女帝的哥哥?”
“哥哥?堂兄也算兄嘛,也合理。”
康王自嘲一笑,随即声音沉了下去。
“但云韶公主是本王的亲妹妹,本王绝不容许她成为幽千雪的筹码。”
“五皇子,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幽千雪拿我妹妹换大夏的支持与盟约,没有人问过我妹妹愿不愿意,当然也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
五皇子沉默。
他心里自然是百个千个不愿意,他自己有自己的计划,阻止此次的联姻,
但若是大乾这边出的手,他自己也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怎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五皇子打算怎么做。”
五皇子感觉那康王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把他的心思全都看透。
不过想看穿也不难,即便是大夏的使团,也有不少人能看出五皇子对这次的联姻是抗拒的。
但这又如何,谁让他不是皇后生的呢,谁让这段时间六皇子的风头狂出呢,说来这大夏皇帝也有为六皇子扫平阻碍的意思。
念及如此,五皇子看向康王的眼神,不再向刚才那般戒备。
“请坐。”
康王嘴角微微一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嘲弄,他就知道,这大夏的五皇子,绝对不会就此认命。
......
一路上,王浩羽和金寒川还是有些不爽。
堂堂化神期大能,居然被几个金丹筑基期的小年轻当街嘲讽威胁。
要不是许青拦住,以他们二人高傲的性子,一掌把那几个小年轻拍死都是轻的。尤其是金寒川,没当场把那几人冻成冰雕已经是给了许青天大的面子。
相比于他们,林倾颜那一剑斩落对方手指的举动,竟然都算是善良之辈了。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那小年轻说的酒楼前。
春香楼。
那是大乾帝京少有的一座气派楼阁,飞檐上挂着两排红灯笼,楼前人来人往。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像是青楼啊。”
“不过闻着这酒味,倒是挺香的。”
“哈哈哈!”
一个刚从楼中的老丈听到了他们的话,笑了一声,抬起头来打量着这群年轻人。
“诸位是外地的吧?”
“老丈何以见得?”许青微微挑眉。
“哈哈哈,大夏使团的到来,怕是早就无所不知了,毕竟是要来迎娶云韶公主的,这几日帝京里谁不在议论这事?”
许青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问了一句:“老丈,这云韶公主,如此有名吗?”
“那当然。”
“云韶公主可是我们帝京有名的天才。如今在帝京学院深造,虽是女儿身,但她杀的魔修,比老朽见过的人还要多。”
“前几年魔患,她一个人追着三个化神期的魔修杀了几十里地,最后把那三个化神期魔修生生斩杀,她不过受了点外伤。”
许青微微点头。
看来大夏皇帝还真是给五皇子找了个好老婆,不仅身份尊贵,还有真本事。
或许是某种补偿。
老丈也十分健谈,对许青他们并没有多少敌意,许是知道联姻是为了大夏出兵帮助大乾对付魔修,对大夏来的人并不排斥。
随后又给他们介绍了身后的春香楼,名字虽然比较粗俗,但是可是一等一的酒楼,就连那大乾女帝,也曾在这里用过餐。
“多谢老丈指点。”许青拱手道谢。
老丈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朱修文看着老丈的背影,啧啧两声。
“看来五皇子这倒霉催的,还真捡了个宝贝。”
张倩微微一笑:“听闻朱师弟早年也有机会成为驸马、。”
“嗨,张师姐,这公主哪有我们瑶池圣地的仙子好啊。”
“.....”
几人没有再废话,转身就进了春香楼。
一进去,大厅里的景象便让林倾颜的脚步顿了一瞬。
宽敞的一楼大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大厅中央有一方高台,台上十余名身着轻纱衣裙的貌美女子正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
“.....”
“这就是大乾女帝也来的酒楼吗?”
林倾颜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画面对她的冲击有些大,常年在宗门苦修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
但朱修文他们几个显然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林仙子,这舞能有什么问题?啥也没露。”
朱修文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个男人都沉默了一瞬,觉得他说得好像哪里不对。
你还想露哪儿?
很快就有伙计,将他们引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净了许多,几张桌子错落排开,每张桌子都以屏风隔开,既能看到楼下的舞池,又不会太吵。
几人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朱修文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头去,目光在大厅里四处搜寻。
“老许,那什么谢长卿在哪儿?”
许青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落向对面对面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着锦衣、面容俊朗而带着几分傲气的年轻人,另一个让他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