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它不存在于我们的认知逻辑中。”
随着她的叙述,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光线似乎黯淡了下去,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姐姐大人说,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阴影,所过之处法则崩坏,物质湮灭,连我们引以为傲的数据壁垒,在它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它是谁?”
“它……”
艾茵抱着双臂,眼中满是惊恐,颤抖不已道:
“那是绝对的色彩,是吞噬一切的黑洞,它是——”
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
“phrenapates(普雷纳帕特斯)。”
“普雷纳……帕特斯?”
乾启皱起眉,在这个拗口的名字里,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恶意。
但他搜遍了记忆,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存在的任何信息,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
乾启感觉他的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转头看向凯伊。
但是凯伊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数据库中没有匹配项,这不是基沃托斯现存的任何神性记录。”
“你们当然不知道。”
艾茵苦笑一声,声音干涩:
“我们也不知道,但姐姐大人说,当它降临之时就是这个世界毁灭之日,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任何计算的结果都是‘全灭’。”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我们要启动那个东西——那个只有拥有‘王女’权限才能启动的最后希望!”
“我们要开启‘方舟’!”
“方舟?”
乾启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然而,听到这两个字,刚才还一脸冷静的凯伊,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凯伊失态地向前迈了一步,总是充满理性的眼里露出了极度的震惊:
“你说方舟?!难道是……阿特拉·哈西斯(Atra-hasis)的方舟?!”
“凯伊,那是什么?”乾启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师,那是‘无名的祭司’留下的最终遗产,是足以颠覆这个世界常识的古代兵器。”
凯伊转过身,抬手在空中快速投影出一个全息模型。
那是一个极其巨大,仿佛能够遮蔽天空的古代遗迹般的飞船结构,它有着复杂的几何线条,通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根据我的记忆记载,那东西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搭载了足以毁灭文明的火力,最重要的是……”
凯伊看向艾茵,语气急促且凝重道:
“它拥有‘次元航行’的能力,是为了在‘不可逆转的灾难’降临时,保存文明火种并逃离星球甚至逃离这个维度的终极载具。”
说完,凯伊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艾茵,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原来如此……启动它需要最高的管理员权限,也就是‘王女’的认证,因为爱丽丝那个笨蛋把密钥当成了游戏道具给封存了,所以你们才不得不来找我这个‘备份’。”
“是的。”
艾茵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当时姐姐大人预测的时候,被那个东西发现了,结果连一击都没有在它手下坚持住,就把我们打得全体瘫痪……”
“所以,我们必须启动方舟,只有坐上那艘船,逃离这个即将破碎的世界,我们才能活下去,为了十字神名的存续,为了‘预言’不被断绝,这是唯一的办法!”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乾启看着那个巨大的战舰投影,又看了看一脸“这是为了生存”的艾茵,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群拥有着毁灭世界力量的机械神明,这群高高在上的预言者,在预知到危机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抵抗,而是……
“噗……”
一声短促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
凯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艾茵恼羞成怒地瞪着她,“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是关乎存亡的大事!”
“抱歉,抱歉……”
凯伊擦了擦眼角,直起腰,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看着无可救药的废铁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艾茵。
“说了半天,搞得这么悲壮,用了这么多复杂的术语,原来……你们只是因为打不过,所以想要收拾细软逃跑吗?”
“你——!!”
艾茵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机械尾巴在身后疯狂摆动:
“这不是逃跑!这是战略性转移!这是为了保存火种的理性判断!那个大恐怖根本不是现在的我们可以对抗的——”
“理性判断?”
凯伊冷冷地打断了她,往前逼近一步,气势上完全碾压了对方:
“作为曾经的‘Key’,作为同样以逻辑为准则的存在,我只看到了你们的懦弱,未战先怯,抛弃世界,抛弃这里的一切,只为了苟且偷生……这就是所谓的‘预言者’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艾茵的脑门,把这个预言者戳得连连后退:
“听好了冒牌货,真正的‘王女’,也就是爱丽丝,哪怕是个沉迷游戏的笨蛋,她也懂得‘勇者绝对不会抛弃同伴’这种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而你们,费尽心机想要重启的方舟,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口飞向太空的巨大铁棺材罢了。”
“所以我拒绝协助你们。”
凯伊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艾茵,开口道:
“虽然某种程度来说我也能启动方舟,但我绝不会把权限交给一群只会逃跑的懦夫,如果那个‘大恐怖’真的要来……”
她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乾启,那双理性的眼眸中,第一次燃烧起了某种名为“信任”的情感:
“那就由老师,带着我们把它打爆,对吧?老师。”
乾启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一板一眼,却在此刻却说出了如此热血台词的少女,忍不住笑了。
“是啊。”
他站起身,走到两个女孩中间,伸手按住了凯伊的肩膀,然后看向面色苍白,似乎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艾茵。
“凯伊说得对,在我的课堂上,从来没有‘临阵脱逃’这门课,不管是什么大恐怖还是小恐怖……只要敢对我的学生出手,我就把它拆了当废铁卖。””
他顿了顿,旋即补充道。
“至于你,艾茵小朋友。”
“既然你们的任务失败了,作为惩罚……或者说作为‘战俘’的待遇。”
“以后每天放学,都得来奶奶那里报到,红烧肉管够,但想开着方舟逃跑?门都没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