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桔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她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不合逻辑”的回答感到困惑。
“为什么？因为您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开口的任务吗？还是说，您并不想卷入百花缭乱这种即将沉没的破船？”
“不，都不是。”
乾启收起笑容，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认真。
“理由很简单，因为在是‘夏莱的老师’之前，我首先是一名教师。”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碎了地上的木屑。
“作为教师，我的职责从来都不是替学生做决定，更不是在那个人还没开始尝试的时候，就以‘为了你好’的名义去掐灭她的希望。”
“我一向尊重学生的选择。如果她们迷路了，我会拉她们一把；如果她们摔倒了，我会给她们鼓励；如果她们选错了路，我会陪着她们修正方向。”
说罢，乾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我绝不会站在高处，用所谓的‘成功率’和‘现实’去否定她们拼尽全力想要去做的事情，扼杀可能性的行为，抱歉，我做不到。”
“……”
桔梗沉默了。
两条猫尾有些焦躁地甩动着，显然乾启的这番论调完全超出了她的计算范围。
“……真是傲慢的大人论调。”
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眼神微眯，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尊重选择？那您真的知道那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吗？”
“愿闻其详。”
“紫加入百花缭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也不是为了维护正义。”
桔梗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咬牙切齿道。
“那只不过是她用来逃避现实，在继承家业前的‘消遣’罢了。”
“勘解由小路家族，那是百鬼夜行最古老的名门望族之一，作为家族的千金，紫生来就背负着成为‘巫女’在祭典上献舞的义务。”
说到这里，桔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并不喜欢那个义务，她讨厌被当作人偶摆弄的生活，所以才跑来参加百花缭乱，试图在这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自由。”
“但这终究只是暂时的，无论她怎么挣扎，家族的义务是绝对的逻辑，现在的她发起继承战，不过是一个不想回家的小孩子在发脾气罢了。”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乾启，试图用这无可辩驳的事实让他清醒。
“支持这种没有未来的任性，难道就是您所谓的‘教师职责’吗？”
这番话逻辑严密合情合理，在任何人听来，紫的行为确实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在无理取闹，也让乾启久违地感受到了他曾在师范大学毕业答辩的乐趣。
——果然，这孩子也是文科生啊。
然而。
“那么，桔梗。”
乾启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也没有因为遇到了同类而让步，反而问出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说了这么多家族、义务、逻辑……那你真的知道，紫她自己在想什么吗？”
“哎？”
桔梗愣住了。
“你分析了她的背景，分析了她的胜率，分析了她的未来，但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抛开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去问问那个‘笨蛋’，为什么她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当这个委员长？她真的是因为‘讨厌跳舞’这种肤浅的理由才反抗的吗？哪怕是‘辩论’上也不能凭借自己的‘主观意识’去‘臆测’，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这……”
桔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用最理性的视角去俯瞰全局，去为所有人规划出一条受损最小的路线。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紫是在胡闹，却从未想过……去探究那胡闹背后的真相。
“常识、逻辑、理性……”
乾启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人心这种东西，是用公式计算不出来的。”
“……”
桔梗彻底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因为这份质问而微微弯曲。
而就在这时。
“喂，阿启。”
一直没说话的维斯突然在脑海里吹了声口哨。
“虽然我也觉得那个猫耳娘太死板了，不过这次她说得也没全错，那个叫紫的小丫头确实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之前被你屏蔽的时候我那叫一个闲啊，所以我就啥都去干了，结果当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是‘急躁’和‘恐惧’的味道。”
“什么？”
“那个紫好像不仅仅是为了逃避跳舞那么简单，她像是在……拼命想要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乾启心中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桔梗所掌握的情报可能并不完整，或者说——完全是被误导了。
“让我查查。”
于是乾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什庭之匣。
“阿罗娜，帮我在地球图书馆检索一下‘百鬼夜行’、‘勘解由小路家’以及‘紫’这几个关键词的关联信息，不仅是公开的，还要一些被刻意模糊掉的传闻。”
【收到！老师！】
屏幕上蓝光闪烁，大量的数据流在乾启眼前飞速滑过。
几秒钟后。
【搜索完成……哎？这是……】
阿罗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
乾启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几行被标记为“内部隐秘”的古老记录，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并没有写什么光鲜亮丽的家族史，反而记录着一段并不被人提及的过往。
【关于“五光”之一的继承问题……】
【……前代继承人的“失败”与“污点”……】
【……作为“洗刷污点”的存在被培养……】
【……为了“修正”大众的印象……】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其中的含义却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如此……”
乾启收起什庭之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怪不得那孩子会那么拼命……她不是在逃避‘跳舞’，她是在恐惧‘失去自我’啊。”
“老师……？”
看到乾启突然查资料又突然冷笑，桔梗有些不安地抬起头。
“您查到了什么吗？”
“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乾启没有直接把真相告诉她，而是将什庭之匣收回怀里，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看向桔梗。
“桔梗同学，你的逻辑依然是完美的，但你的前提条件，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
“没错，紫所背负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而她想要打破的东西，也比你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说完，乾启走到桔梗面前，向这位还在迷茫的作战参谋伸出了手。
“既然我们的观点无法统一，那就不要在这里空谈了。”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那副让人莫名感到安心的自信笑容。
“带路吧，桔梗。我们一起去找紫。”
“与其在这里争论该不该让她放弃，不如去面对面地问清楚——我也刚好有些话，想要亲口对那个笨蛋说。”
桔梗看着面前这只宽厚的手掌。
身为“百花缭乱”的参谋，她的理性告诉她应该拒绝这个不仅没效率还充满风险的提议。
但在那一刻，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陪您稍微‘浪费’一点时间吧，当然，纯粹只是为了确认逻辑的正确性，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当然。”
乾启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出发吧。”
——
——
其实我一直在拖，把剩下三个七囚人给拖出来以及不知道在写海边剧情前能不能见到奥德赛的学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