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皆白的隔离室原本显得空旷单调，但此刻里面的气氛却异常热闹。
“艾茵！奥茹！索芙！你们三个快给我下去！”
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少女，正奋力扒拉着挂在胳膊上的人，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赶紧放开！我可是最后预言者，你们居然帮着外人把我关在这种破盒子里！”
是的没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十字神名曾经的领导者——最后的预言者，玛尔库特。
“不要嘛！”
而挂在玛尔库特右胳膊上的艾茵，哪怕双脚已经被甩得离了地，也死活不肯松手，甚至还笑嘻嘻地劝道：“姐姐大人，您就别闹别扭了，现在外面连个安全的落脚点都没有，这里包吃包住不用风吹日晒，多好的待遇呀。”
“就是啊姐姐大人！”抱住玛尔库特左腿的索芙身后的机械尾巴用力撑在地上，帮着稳住重心：“就是啊姐姐大人，十字神名早就名存实亡了，待在夏莱不用担惊受怕，咱们这叫战略性蛰伏。”
“没错，而且姐姐大人，您昨天晚上明明在软床上睡得那么香。”
奥茹更是一把搂住玛尔库特的腰，连脸上的眼罩都撞歪了半边：“还打了呼噜，现在偏要吵着出去，难道是觉得睡懒觉被发现没面子吗？”
“闭嘴！那是……那是我在进行强制休眠！”被当面戳穿底细的玛尔库特脸颊一红，动的更厉害了。
只不过，由于现在十字神名的大部分权限全在爱丽丝的假面骑士编年史卡带里，导致现在的她怕是连隔壁那个毁灭菇宅女都打不过。
而乾启站在门口，看着这四个滚作一团的女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动静，缠斗的四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老师！”
艾茵三人看清来人，立刻麻溜地松开手，少女们乖乖站到一旁，整齐划一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瞬间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而重获自由的玛尔库特则冷哼了一声，有些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挺直背脊，试图在乾启面前重新端起那副先知的架子，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刚才的狼狈，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
更别说她的身高其实跟莉音差不多。
“怎么回事呢？”
乾启慢悠悠地走进隔离室，顺手拉过一把金属折叠椅坐下，看了看排排站的三小只，又看了看满脸防备的玛尔库特，随和道。
“我刚出电梯就听见你们在里面折腾，怎么了？是这间隔离室的床不够软，还是伙食不合胃口？”
“报告老师！”
艾茵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汇报道：“夏莱的居住条件无可挑剔，只是姐姐大人患上了严重的‘战败不适应症’，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十字神名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也明白是大家把她救出来，但她面子上挂不住，非要闹出点动静，好证明自己依然是个危险的统治者。”
“我没有！你们这三个满口胡言的小鬼！”
玛尔库特狠狠瞪了艾茵一眼，白皙的脸颊因为窘迫而涨上了一层薄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乾启。
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却是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失去方向的迷茫，有对未知的警惕，但唯独没有真正的杀意。
“怎么？人类的看守者亲自来巡视他的战利品了？”此刻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无情，“把曾经的统治者像金丝雀一样关在地下，每天让这三个叛徒来陪我过家家，这就是你们人类展示傲慢的待客之道？”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
乾启叠起双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被她的带刺的话语激怒，反而耐心地解释道。
“这个准确来说叫医学隔离观察，毕竟你刚从百界的掌控中脱离出来，谁也吃不准你的核心逻辑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代码，再说了，要是真把你当战利品，你现在应该被拆成零件摆在千年的实验台上，而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跟我吵架。”
“……”
听到“脱离掌控”几个字，玛尔库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乾启的视线。
艾茵说得没错，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人类们出手相救，她早就沦为百界的傀儡。
曾经被她认为充满缺陷的人类，当时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与重塑，才是让她这段时间坐立难安的真正原因。
只是身居高位的自尊心和长久以来的神明逻辑，让她根本无法坦然说出一句道谢。
“……别以为帮过我一次，我就会对人类感恩戴德。”玛尔库特咬着嘴唇，死死维护着最后的高傲，“十字神名虽然不在了，但人类的劣根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混乱、充满漏洞……你们所构建的社会，早晚会因为这些无法修复的错误而走向自我毁灭。”
“嗯，有道理。”
乾启摸了摸下巴，没有急着反驳她那套宏大的结论，而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可既然你觉得人类社会一无是处，那作为洞悉真理的预言者，你的预测模型里……有算到自己今天会被关在这个铁盒子里，甚至还要被自己的追随者强行抱大腿吗？”
“……”
玛尔库特愣住了，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异常变量过多，且我的武装权限被强行剥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缺乏底气地辩解道，“只要给我足够的样本网络，人类那些伪善和自私的行为逻辑，我闭着眼睛都能推演出来。”
“你看，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你总是习惯躲在网络里，靠检索几篇新闻和历史记录来定义现实。”乾启收起笑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数据确实能记录人类发动了多少次战争，却记录不了废墟里重新开出的花；模型能算出人类有多少自私的念头，却算不出我为什么要冒险把你救回来。”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玛尔库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却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算漏的那些变量，根本不在你的数据库里。”
这句话犹如一记精准的直拳，直接打乱了玛尔库特的思考回路。
她皱着眉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库里，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解释乾启救她的行为。
“算了，说那么多也是白说。总之，既然你现在无处可去，十字神名的时代也成为了过去式，那我们不如打个赌。”
“打赌？”玛尔库特警惕地看着他。
“没错，我给你解开这扇门的权限，接下来的日子，你作为观察者，暂时跟在我身边，毕竟夏莱每天都会接触基沃托斯最麻烦的变量，你不是想要样本吗？那就亲自去收集数据，去看看人类到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他循循善诱道，说完还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如果你看了一圈，收集了足够的数据，依然觉得人类无可救药，依然坚信你的那套神论，到时候夏莱的大门为你敞开，我放你走，绝不阻拦，怎么样？敢不敢赌？”
站在角落里的艾茵三人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向玛尔库特，恨不得冲上来替她点头答应。
但是不能，毕竟她们也不能替玛尔库特做决定。
以至于禁闭室内再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
玛尔库特沉默地看着乾启坦荡的眼神，思绪在飞速运转。
留在地下室每天面对白墙，和跟在这个人类身边获取地表信息，哪一个是更优解，根本不需要计算。
更何况，她心里隐约也明白，自己其实早就开始贪恋这种不用背负“预言者”沉重使命的安稳日子了。
因此这个赌约，更像是一个对方主动递过来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留下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台阶。
良久。
玛尔库特微微扬起下巴，抬起头，努力板起脸，用一种俯视众生的语气，掩饰着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妥协。
“既然你主动提出要把弱点暴露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观察者的身份，我会用这双眼睛，亲自记录下你们的愚蠢与毁灭的。”
“一言为定。”
乾启笑了笑，没有去戳破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傲娇，转过身，朝着敞开的合金大门走去。
“那么走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先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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