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静了几秒钟。
乾启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没离开前方的挡风玻璃,只当自己刚才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的车尾后方,有人在跑步。”玛尔库特小声道,“当前奔跑速度八十五公里每小时,距离车尾大约十五米。”
“大半夜的,不要开这种玩笑。”乾启扯了一下嘴角,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方,车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你刚才还在一本正经地拿物理学反驳鬼故事。”
“我没有开玩笑。”玛尔库特伸手指向中控台,“人眼在夜间视力受限,不信你可以调后置摄像头的夜视画面。”
乾启半信半疑地按下中控屏的按键。
导航地图切换成车辆尾部监控视角,画面覆上一层夜视仪特有的荧光绿。
起初只有向后飞速倒退的柏油路面,防护栏在绿色画面中连成两条模糊的线。
几秒后,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个是……”
乾启眯起眼睛凑近屏幕。
是人影。
一个正在次世代赛特朗后方狂奔的人影,并且那个人双臂摆动的频率高得惊人,两条腿在夜视画面中几乎拉成了残影。
“……”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速确实指着八十五。
“什么情况?真有高速婆婆这种东西?”
“但从影像轮廓分析,对方身高不足一米七,骨骼比例不像老年女性。”玛尔库特也盯着屏幕道,“更像一个年轻的青年人。”
“青年人能在山路上跑出八十五公里的时速?”乾启双手重新抓紧方向盘,“就算是千年那帮喜欢健身运动的,也追不上四个轮子的跑车。”
“就算以基沃托斯的标准来看,这个速度也快得过分了。”玛尔库特顿了顿,“你不打算加速甩开吗。”
“……我试试。”
乾启右脚往下踩了一截油门。
次世代赛特朗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推背感袭来,车速表指针开始往上跳。
九十,一百,一百一十。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大角度左弯,见此乾启松开油门轻点刹车,方向盘向左打出半圈,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贴着内侧车道边缘平稳过弯,然后重新踩下油门,转头看向中控屏——
绿色人影没有被甩开。比刚才更大了。
“我去……真的假的?”
“目标速度一百一十公里,距离车尾十二米,对方过弯时没有减速,刚才那个弯道她做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侧身贴地变向,正常人的脚踝做不出那个动作。基沃托斯的学生也做不出来。”
“没有减速?她不怕飞出悬崖?”
“我也纳闷,不过她的步幅控制极度精确,每一次落脚都踩在重力分配的最佳节点上,这已经不是单纯在跑了。”
“……”
乾启咬紧牙关,再次深踩油门。
“那么坐稳了。”
车速瞬间突破一百二。
夜间的盘山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隧道,车灯照亮的范围内不断闪过嶙峋的岩壁和歪斜的树枝。
乾启握紧方向盘,手指随着弯道节奏快速调整角度——左弯、右弯、紧接着又一个近乎发卡角度的急弯。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焦痕一道接一道地印在弯心。
副驾驶座上,玛尔库特双手同时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
她膝盖上那本从不离身的厚壳书滑到了座椅边缘,而她居然忘了把它捞回来。
“你之前说过踩刹车会导致追尾。”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半拍。
“现在踩刹车她会直接撞上来!”
“那踩油门呢?”
“已经踩到底了!”
连续三个S型弯道接踵而至。
乾启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快速切换,左脚也跟着踩下离合,双手在方向盘上交叉、回正、再交叉。
车身在狭窄的车道上左右摇摆,每一次侧倾都让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期间他抽空瞥了一眼中控屏——却发现绿色人影还在,比刚才更近了。
——这还能跟上?!
并且,那个人过弯的姿势几乎贴着地面,像一道被甩出去的鞭子,每一次蹬地都精准地踩在弯心的最佳受力点上。
“她在用弯道缩短距离!”
“我看出来了!”乾启把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打,车身擦着防护栏的边沿掠过。
后视镜里,几颗被气流卷起的碎石坠入悬崖,见此他把方向盘往回一带,车头重新对准直线,一道灵光在脑子里炸开,“我有办法了——接下来是连续下坡急弯,你坐稳,闭上眼睛也行。”
“你要干什么。”
“让这辆车跳个舞。”
这时,车载音响突然响了。
不是收音机,而是中控屏自动切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罗娜偷偷塞进播放列表的歌单。
一阵激昂的电子鼓点从十二个扬声器里同时炸开,填满了整个车厢——经典的Eurobeat节奏,搭配着那个所有飙车爱好者都耳熟能详的采样声,使得整条盘山公路瞬间变成了午夜赛道。
【水中芭蕾~印度的猛男~印度米饭~踹出给所~】
“????”
玛尔库特瞪大眼睛看着中控屏上跳动的音频波形:“这是什么曲子?”
“经典飙车曲!”乾启一脚油门轰到底,次世代赛特朗咆哮着冲向下坡弯道,“抓紧了!”
“什么?!呀!!”
车身以近乎横行的姿态切入下一个弯道。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引擎的咆哮声和Eurobeat的鼓点搅在一起,震得车窗都在发抖。
玛尔库特的后背紧紧贴在副驾驶座椅上,她的书已经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脚边,而她完全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
“疯了,全都疯了!!”
她的手指攥着把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扑面而来的弯道。
又一个急弯。
乾启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条焦黑的印记。
白烟从轮拱里涌出来,被夜风瞬间撕碎,玛尔库特整个人被离心力压向车门一侧,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扭头看向中控屏。
绿色人影还在,而且更近了。
“她没有减速!”玛尔库特喊道,“你的漂移很漂亮,但她过弯的时候几乎踩着你的尾灯在跑!”
“还跟着?!”乾启瞥了一眼屏幕,差点把方向盘掰歪,“我都放逮虾户了她还跟?!”
“她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也可能她根本不在乎。”玛尔库特深吸一口气,弯腰从脚边捡起那本掉落的厚壳书,重新抱在怀里,然后转过头看着乾启,“前面是山顶废弃观景台,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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