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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低沉而恳切:“陛下斥责的是,臣确有失职之罪,不敢推卸。只是……以往榕城府衙中,但凡涉及不列颠人的事务,皆由知府周大人亲自处置,旁人不得过问。臣虽居同知之职,却无从插手,亦无力过问。臣实属无可奈何。”

他略作停顿,随即抬起头来,目光中透出几分决然:“但臣愿将功赎罪,亲自彻查不列颠商贾与传教士的违法之事,给陛下一个交代。”

刘轩低头凝视着他,沉默片刻。

他看得分明——林清源嘴上认罪,心中却未必真正信服自己方才那番话。这个饱读圣贤书的文人,骨子里仍觉得对那些商贾平民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只是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他不敢当面顶撞罢了。

刘轩也不点破,淡然道:“既然你有此心意,朕便予你一次机会。你协助陈按察使查办此事,将榕城内所有不列颠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给朕查个水落石出。但凡沾了我华夏百姓血债的,一个也不许放过。”

林清源郑重叩首:“臣,遵旨!”

刘轩不再看他,目光越过那群瑟缩的不列颠俘虏,落在那座高耸的尖顶教堂之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十字架上,镀上一层暗金色光芒,却刺得他眼底发寒。

他抬手一指那座教堂,对徐继荣吩咐道:“那座教堂,也给朕拆了。”

徐继荣连忙应道:“遵旨,臣这就去办。”

刘轩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十五抖动缰绳,扬鞭一挥,马车便朝驿馆方向驶去。

李强走到严华强跟前,道:“严将军,这些不列颠人,就交给你了。”

严华强点头领命,立即吩咐麾下士兵,将不列颠人按男女分开。

这些不列颠人在榕城作威作福惯了,今日被他们眼中落后野蛮的东方军人从家中或店铺里揪出来,起初反抗十分激烈,大多数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才乖乖束手。即便如此,他们仍心存侥幸,以为本国领事馆会出面为他们撑腰报仇。可当他们被押到这里,看到本国士兵和领事馆官员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时,心中才真正涌起恐惧。

此刻被强行与家人分开,人群中顿时哭喊声一片,女人尖叫,孩子啼哭,男人咒骂,场面混乱不堪。

那位领事馆翻译威廉一直提心吊胆地站在一旁,见此情景,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用母语大声喊道:“都安静!听我说!你们犯下的罪行,大汉皇帝陛下已经全部知晓。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老实认罪,服从安排,用自己的劳动来赎清罪孽!谁再吵闹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正喊着,人群中那名身材高大的神父冲到他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骂道:“你这个叛徒!出卖同胞的犹大,你不得好死!”

谁知那神父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威廉却整个人朝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竟似昏迷了过去。

旁边一名北汉士兵见状,勃然大怒,吼道:“不列颠人暴乱了!”

那神父愣住了,慌忙摆手想解释自己根本没用力,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刀光一闪,他的头颅便已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其余北汉士兵纷纷抽出腰刀,如狼似虎般冲入不列颠男人群中“平乱”。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

徐继荣等官员站在一旁,心中雪亮——这些士兵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些不列颠人呢,这下可算逮着由头了。这些人都是官场的老油子,自然深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道理,一时间无人出言阻止,生怕引火烧身。

唯有林清源心中不忍,几步冲到严华强面前,抱拳劝道:“这位将军,他们已经放弃抵抗,不能再杀了。”

严华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想起浙州那些被不列颠人杀死的无辜百姓,他恨不得踹林清源几脚。

林清源对方不理他,情急之下竟然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再杀下去,与屠戮无异,求将军下令停手,饶过他们吧。”

严华强皱了皱眉,这才抬手喝道:“停手!”

士兵们闻令收刀,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有三十多个不列颠男子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刘轩正在回驿馆的路上,自然不知道领事馆门前发生的变故。

马车内,方真靠在刘轩身上,轻声问道:“道侣,周培源和不列颠人勾结的真相,以及不列颠人在榕城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公布于众了吧?”

刘轩点了点头:“应该是。但在这榕城,与不列颠人勾结的,恐怕不只是知府周培源一人。”

方真微微一怔,仰起头来:“为什么这么说?”

刘轩目光微沉,缓缓道:“周培源在遗书上为自己辩解,便牵扯出幕后的岑鹏举;他求朕放过他的家人,就间接将所有的事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一切似乎合情合理。然而,那封遗书却偏偏忽略了一件事。”

方真眨了眨眼:“什么事?”

刘轩道:“周培源的官太小了。榕城是闽州州衙所在地,巡抚、按察使、布政使都在这里。岑鹏举光靠一个知府,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州级大员的眼皮底下,与不列颠人勾结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

说话间,马车已在驿馆门口停下。刘轩刚下马车,玄机便快步迎上前来,低声禀告道:“陛下,方才有一个小贩在驿馆外鬼鬼祟祟地向里探望,驿兵上前询问,他却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要跑。驿兵将其拿下后,送去了衙门。属下听闻此事,觉得有些蹊跷,便去牢房将此人带了回来,目前押在驿馆内,交由御林军看管。”

刘轩听了,微微颔首,心中暗忖:这老六倒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略一沉吟,道:“把那人带到书房去,朕亲自问话。”

玄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刘轩让方真和夏至先回卧房,自己径直去了书房。他刚在书案后坐定,玄机便押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那人一见到刘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草民赵全有,叩见陛下!草民有要事禀告!”

刘轩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淡淡道:“起来说话。”

赵全有却不敢起身,伏在地上快速说道:“陛下,知府周培源并非自杀,他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