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二手车市场的大门,我和刘雪婷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车厢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子雀跃的味道。我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质的方向盘套,触感细腻得很,忍不住又用力握了握,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慢点开慢点开,”刘雪婷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的颤音,她一会儿扒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树影,一会儿又把脸转回来,眼睛亮晶晶地在车厢里扫来扫去,“这车的空调也太给力了吧,刚才在市场里热得一身汗,现在浑身都凉飕飕的。”
她说着,伸手去够中控台上的收音机按钮,指尖刚碰到旋钮,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拧了半圈。一阵轻快的音乐瞬间流淌出来,她忍不住拍了下手,眉眼弯成了月牙:“还能听歌呢!音质好像也不错。”
我瞥了她一眼,见她正凑着头研究那个行车记录仪,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看着上面跳动的时间戳,小声嘀咕:“这个是不是一直开着就能拍路上的情况啊?大哥说送咱们的,这下跑长途也放心了。”
不等我回答,她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扒开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面放着几包纸巾和一瓶没开封的玻璃水,她拿起来颠了颠,又放回去,还不忘把储物箱的盖子关得严严实实:“这里面空间还挺大的,以后可以放我的零食和墨镜。”
她的手又摸到了座椅旁边的调节按钮,轻轻一按,座椅缓缓往后挪了挪,她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天呐,这个座椅也太软了吧,比我上次坐朋友的车舒服多了。”说着,她又低头去看脚垫,用手指蹭了蹭上面的纹路,“你看这个脚垫,还是丝圈的呢,一点灰都没有,跟新的一样。”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念叨,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可兴奋劲儿没过多久,我就慢慢皱起了眉。以前坐公交车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虽然依然不知道哪条路通哪条街但至少从来不会出现不知所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已经有了初步的熟悉。
可此刻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路口,看着那些平日里眼熟的街景从车窗掠过,我竟突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前面那个路口是左拐、右拐还是直行?”我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笃定。
刘雪婷闻言,也收了脸上的笑意,凑到车窗前使劲张望。她在这座城市待了好几年,平日里坐地铁公交出门,从来没迷过路。可此刻看着车窗外的建筑,她也皱起了眉:
“不太清楚哎!我只记得往家走的路,旁边应该有个大超市啊,这儿怎么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下意识放慢了车速。车子缓缓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街景越来越陌生。刚才还觉得亲切的城市,此刻竟像个巨大的迷宫,把我们困在了中间。
“完了,”刘雪婷拍了拍大腿,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慌张,“咱们好像……迷路了。”
我苦笑一声,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的安全区域。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陌生街道,再看看身边一脸茫然的刘雪婷,刚才满心的欢喜,竟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窘迫。原来自己开车和坐公交车,真的是两回事。
“怎么办,我们不会就这样被困在这座城市里,永远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吧!”
终于刘雪婷在沉默了好一会后,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冒汗,刚才还觉得顺手的皮质方向盘套,此刻竟滑得像抹了油。我把车熄了火,瘫在座椅上,扭头看向刘雪婷。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正眨巴着看向窗外,嘴里还小声嘟囔:“不对啊,明明从二手车市场出来,应该往西边走的,怎么越开越偏了?”
我咂咂嘴,脑子里把能想到的路线都过了一遍,可车窗外的街景陌生得很,连个眼熟的招牌都没有。“完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啥路数都记不清了。”我哭丧着脸说。刘雪婷凑过来,扒着车窗往外瞅了半天,瞬间垮下脸:“早知道出门前多跟市场那大哥问两句,光顾着摸这车的新鲜玩意儿了。”
我俩就这么瘫在车里,你看我我看你,车厢里的雀跃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屋子的尴尬。刚才还觉得给力的空调,此刻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凉气,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刘雪婷伸手关掉空调,又不死心地去拧收音机旋钮,结果里面滋滋啦啦响了半天,只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连个报路况的电台都搜不到。
沉默了半晌,我咬咬牙:“走,开着车瞎转悠总比蹲在这儿强,说不定撞大运碰到个眼熟的地界儿。”我重新点火,车子“嗡”一声启动,刘雪婷瞬间来了精神,瞪大眼睛盯着窗外,活像只警惕的小松鼠。
没开多远,刘雪婷突然拍着车窗喊起来:“快看!那个金拱门!跟咱们家楼下的一模一样!”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路边立着个醒目的黄色大m标志,心里瞬间燃起希望,脚下油门都踩得更起劲了。可等车子拐过街角,停在麦当劳门口,我俩却傻了眼——门脸确实一模一样,连门口摆的儿童摇摇车都分毫不差,可周围的商铺、行道树,愣是半点眼熟的地方都没有。“好家伙,这麦当劳是复制粘贴的吧?”我哭笑不得,“全城市的店长得一个样,白激动一场。”
不死心的我俩继续往前开,没过多久,刘雪婷又兴奋地尖叫:“是那家连锁超市!咱们经常去买零食的那家!这下肯定离咱家不远了!”我赶紧打方向盘,朝着超市的方向开过去,心里盘算着超市旁边的小吃摊、理发店,都是刻在脑子里的地标。结果车刚停稳,我俩就彻底蔫了——超市的招牌、货架布局,甚至连门口促销的横幅都和家附近的一样,可抬头一看,街名是听都没听过的。“敢情这超市是开遍全城了啊!”刘雪婷拍着大腿直叹气,“这哪是指路标,这分明是迷惑人呢!”
就这样,我俩在城里兜兜转转,看到过相似的公园长椅,瞅见过同款的公交站牌,甚至还碰到过一家和小区门口一模一样的早餐店,可每次满怀希望地靠近,最后都以失望告终。车子的油表指针一点点往下掉,我俩的心情也跟着跌到谷底。
就在刘雪婷瘫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嘟囔“要不咱们找个旅馆住下吧”的时候,我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个关键问题:“哎!我光顾着瞎开了,你租住的地方在锦城哪个方向啊?”
刘雪婷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坐直了身子:“啊!我怎么也忘了这个!我家在城东啊!当时租房子的时候就因为城东更有烟火气,所以我才会选择在东门上租房子,家附近还挨着护城河呢!”
我瞬间来了精神,一拍方向盘:“妥了!管它什么路牌超市,咱们就冲着城南的方向开,一直开,总能靠近!”
我调转车头,朝着大致的南方驶去,不再盯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连锁招牌,只管顺着路往前。车子驶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路过一个又一个没见过的路口,太阳渐渐往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就在我俩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的时候,刘雪婷突然像被打了鸡血似的,指着窗外的路牌尖叫起来:“这条路!这条路我认识!叫沿河路!我小学的时候天天走这条路去上学!”
我猛地踩下刹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牌上果然写着“沿河路”三个大字。刘雪婷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念念有词:“往前开,再往前,过了那个石桥,右转就是咱们小区旁边的巷子了!”
我按照她的指挥,稳稳地打着方向盘,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石桥,桥边的石狮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再往前开几百米,那条熟悉的巷子出现在眼前,巷口卖糖葫芦的大爷还在吆喝,旁边的理发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晃来晃去。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停车场,我熄了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刘雪婷也松了松安全带,捂着胸口直喘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我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迷茫和慌张,此刻都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拍了拍方向盘,心里满是成就感:“咱这车的处女秀,虽然惊险了点,但好歹完美收官了!”
刘雪婷笑着点点头,推开车门:“下次出门,说什么也得先问清楚东南西北!”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小区里月季花的香味,我俩手牵着手往楼道走,身后的小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个立了功的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