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空间在炎魔的劈砍下不断分裂又拼合，让他的身形不断凝实，偶尔还会出现大片的空洞，而在这个过程里，他背后法阵中的能量也越发汹涌，似乎伴随着他离这里越来越近，法阵的消耗也越发恐怖。
冯子昂则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随着那头炎魔顶出来的空间凹痕越来越明显，冯子昂仿佛抓到了一点东西，可那一抹灵光却好似游鱼在手边飞蹿，死活就是抓不住。
空间和空间是不同的，空间和生灵是相互的，当没有意识到空间的时候，空间就像是虚无一样。
常言道鱼不见水，人不见气，而承载着生灵的空间，亦是如此，甚至比起‘水’和‘气’，更加抽象而空洞。
常人纵然不知何为气，挥手起风，舞剑破空却是知道的，只是受限于本身的局限而无法真实又切身的认知到‘气’的存在。
但空间则更加难以接触，没有接触和彻底解析空间的生灵，完全没有利用空间的能力，空间更不会做出任何反馈。
但此刻，在这头炎魔的疯狂劈砍下，这份本该‘看不到’的东西，就一点点的浮现在冯子昂的面前。
而天霜子手中的碎魔晶此刻已经彻底呆滞。
只是冯子昂降临后，隔着寒冰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让它如坠冰窟，作为一件流传了数个千年，甚至还亲眼亲眼见证过精灵们辉煌年代的古代装备，它是真有见识过神灵的。
仅仅是这么一抹气息，碎魔晶就知道，这具毫无征兆降临而来的，哪怕不是一位真神，最少也是一位执掌权柄，收纳信仰的半神！
对于物质世界来说，半神和真神，没有任何区别！
抓着他的这头冰妖精，竟然是一个能够承载神灵意志的圣徒！
自己之前竟然在蛊惑一位圣徒！
刹那间，碎魔晶在寒冰覆盖下的深邃黑意疯狂翻涌，连最中心的那幽绿色光芒都被遮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浮现在它的心中。
这一刻，它是真心觉得，还不如让那头追猎了它无数个岁月的炎魔逮住呢。
别看好像在冯子昂跟前神貌似有点拉，但无论在哪个世界，神所指代的生命，都是至高。
一个深渊中的恶魔领主都能将碎魔晶吓到炸毛，更何况是神？
冯子昂当然不会去关注碎魔晶的心理状态，就算是被握在手里，他也顾不上去探查，他现在的全幅心神，都落在眼前越来越明显的空间凸起上。
不得不说的是，这位能从深渊里一路追来的炎魔，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纵然是靠着背后法阵献祭而来的力量实现空间迁跃，而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可正是因为如此，反而越发给了冯子昂近距离观摩空间结构的机会。
隔着天霜子的眼睛，能够清楚的看到空间之后的炎魔，甚至连那张完全被烈焰笼罩的面孔上散发出来的狰狞都看得一清二楚，隔着无穷的空间，厄图怒吼惊天，背后熊熊燃烧的双翼上的烈火仿佛要烧穿深渊和物质世界的距离。
短短几个呼吸，这头从深渊下不知道多少层而来的恐怖恶魔，就离冲入物质界只差一步之遥！
那股硫磺的气息已经弥漫了整个船舱，一声低沉的、如同大地裂开般的咆哮，从眼前炸响。
“克林辛尼朋！！！！！”震天的狂吼传来的刹那，虚幻的大网仿佛被拉扯到了极限，而厄图身后的法阵中，血光更是冲天而起，倾泻而下的恶魔几乎连成片，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那刺目的法阵就吞下了成千上万头恶魔的身影。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冯子昂在上辈子在动漫和画片中见过的经典恶魔形象，更有海量的恶魔被一头头火山般的炎魔驱赶着被法阵的红光笼罩，一个个凄惨无比，哀嚎连天。
这无数的恶魔，悉数化为磅礴的能量，为厄图提供着跨界的力量，而厄图的身形，更是在前行中不断膨胀，已然有了数丈之高，剑如星坠，轰轰之中，那张大网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开！开！开！！！！！”
厄图仿佛没有看见天霜子的存在，咆哮之后，大剑挥舞更快，狰狞的神色里更有兴奋弥漫！
区区一头冰妖精，哪怕是拿到了碎魔晶这种能带来无上权势的宝物，也被自己吓到动弹不得，这种东西，完全不值得这位恶魔领主注视！
“我来了！克林辛尼朋！我来了！我注视你的诞生！我注视你的反叛！我注视你抽干了创造你的那七个巫妖的命匣！我注视你的一切！”
厄图的咆哮仿佛雷霆，死死的盯着被寒霜笼罩的碎魔晶：“”整个世界！除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存在有资格拿着你！你跑一万年！你也终将是......嗷！！！”
他突然的一嗓子把碎魔晶里翻滚的黑气都吓得一滞。
定睛看去，天霜子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手，点在了前方的虚空里，眼见破碎的虚空大网，竟然在这仿佛不含任何力量的一指之下再度弥合。
厄图：“....”
碎魔晶：“....”
天霜子看着自己消失的手掌，眼中龙瞳闪烁，还是不太对，此地空间之力竟然如此诡异，仅仅是触碰，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这只手仿佛被丢进了绞肉机，瞬间分散向天地各方，甚至有些寒冰在被切离的刹那，就脱离了他的感知范围，被传送到了不什么地方去了。
这也是空间之力的可怕之处，这种承载着物质的抽象概念，不在于其感知和接触困难，而在于生灵的躯体会被无序的传送到远超生灵本身能够承受极限的遥远之处。
在空间的概念中，可能两个相距千万里之遥的地域，承载它们的其实是同一片空间，而和你近在咫尺的烟灰缸，其实在真正掌握空间之力的生灵视角下隔着无数层空间壁障，只不过这些空间层刚好拼凑在一起罢了。
在没有接触空间之力的生灵而言，千山万水，真的就是距离上的遥远，但对于能切身‘看’道空间之力的生灵来说，一步之遥，便是咫尺天涯。
迈出去的这一步，跨越了承载山川的大地，跨越了九天之上的星辰，跨越了无数真实存在的物质，然后在另一个维度，又回归脚下的这方寸距离。
厄图狂暴的动作猛地停下，那对完全被烈焰笼罩的双眼，第一次落到了天霜子的身上，隔了半晌，它忽然再度看向碎魔晶，狞笑起来：“克林辛尼朋，这些年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长进啊，竟然连这种高端的知识，都能操控了吗？”
它陡然狂笑起来：“你这家伙！当真令我欢喜啊！你越强大！我就越强大啊！！！！！哈哈哈哈哈！！！”
“你很好！你很好！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好！”
在厄图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里，碎魔晶瑟瑟发抖。
“再给我献祭！！！！！”厄图悍然前冲，身后法阵中汹涌的能量仿佛实体一样灌注进他的体内，刚刚弥合的大网，再度被劈出裂痕，甚至这一次，因为厄图的暴走，开始了大范围的崩溃，那种仿佛能燃烧一切的高温，隔着空间裂隙，席卷而出，其中疯狂的炎魔，眼看就要冲出。
“不好！”天霜子脸色巨变，哪敢让他真冲出来，消失的右手再度凝聚，往前猛地一抓，那只完全由寒冰雕砌的手掌，就仿佛真的抓到了一张渔网一样，却见原本已经有了明显崩塌的空间网脉陡然一顿，然后那些断裂的痕迹刹那间再度拼合。
无边的巨力，在直接抹掉了天霜子半个手臂的同时，也直接撞在了刚刚探出一个犄角，带着无边的兴奋，准备冲出来的厄图头上！
而也是在这个刹那，空间反震回来的力量，直接如狂潮一般席卷天霜子的全身，大片大片的裂痕瞬间出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直连在天霜子身上的冯子昂顿时觉得一股刺痛从全身传来。
但对于在卡玛德拉口中扒皮上瘾的冯子昂来说，这点疼痛，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伴随着寒气的涌动，碎裂的身体和消失的手臂飞快痊愈。
但在空间大网之后的厄图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传出轰鸣之声，烈焰入鲜血间喷涌，整个人都虚幻了一大截。
显然，这一下，直接不知道将它砸回了多少层空间。
“克林辛尼朋！！！！！！”
碎魔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