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记忆碎片就像是决堤的洪峰一般，席卷冯子昂的整个识海。
鬼知道当初碎魔晶往血池里填了多少法师进去，古代耐瑟瑞尔的魔法文明何其昌盛，这座耐瑟瑞尔巅峰时打造的魔法浮空城里法师又何其之多。
其中不乏传奇级别的大法师，纵然这些法师的意识、力量、智慧，就连自我都早已在岁月中磨碎，但即便是如此，残留的灵魂碎片和记忆碎屑依旧庞大。
尤其是那些传奇级别的法师，动辄活个几百上千年。
高端的超凡者从来不缺少延寿的手段，这些站在物质世界巅峰的传奇们，更是如此，但他们是活爽了，留下的记忆就给冯子昂遭了老罪了。
冯子昂此刻只觉得眼前光影流转，那些无数个早晨的咒语吟诵，无数个夜晚的符文推演，无数场失败的实验和两次成功的突破，细碎的记忆片段就像是细沙一样填满了它灵魂的每一道缝隙。
沉重、细密、无所不在。
海量的记忆冲刷之下冯子昂觉得自己脑血栓都被治好了，但相比起那些浩若烟海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承载着记忆的灵魂碎片的，是浓烈到近乎于形成实质的情感。
超凡是唯物的，更是唯心的。
正如冯子昂的情绪流露会自然而然的勾连天地能量，引起种种异象，这些法师的记忆也是如此。
尤其是奥术师这个职业更加偏向于神修，浓重的精神烙印维系着他们对于能量的操控，那种近乎于执念的情绪深埋在每一片魂屑当中，当这无可计数的魂屑冲刷而来时，不啻于成千上万把烧红的钢刀刮在冯子昂的灵魂上。
难以形容的剧痛中，冯子昂凝聚心湖中的精神力化形的冰龙不止一次被冲到崩溃。
肉体上的极致愉悦和灵魂上千刀万剐似也得剧痛同时作用下，完全由精神力凝聚的冰龙几乎被冲击到崩溃。
整个人的更是在这种海量的负面情绪的冲刷下，连带着他内心中的负面情绪也疯狂被引动。
索性他的识海里也不用顾忌形象，强烈的情绪爆发里，冯子昂直接在识海里猛猛打滚。
识海中那些由他平日里逸散的念头凝聚而成的大雪和狂风更是被无数的灵魂碎片冲击到狂舞。
他本人的意志和夹杂在血池中的奥术师们的意志在识海中疯狂碰撞，原本苍白一片的识海空间更是动荡不休，心湖中的精神力恍若火山一般喷发。
充斥识海的暴风雪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次次在那些看不见尽头的灵魂碎片中倾轧而过。
苍白的风雪轰鸣间，从那些狂潮一般涌来的灵魂碎片上碾出无数斑斓的破碎景象。
冯子昂本人更是狂吼不休，除了分出一缕精力，牢牢控制着外界的身体不要舒展开来外，剩余的全副心神都彻底收拢在识海中，所幻化的冰龙更是一次次和外界涌来的灵魂风暴碰撞不休。
“轰！！！！”
终于，当心湖中的大部分精神力都被抽起来之后，原本沉没在心湖最深处的两尊庞然大物也终于遮挡不住。
伴随着金红色的流光喷薄，手持方天画戟的绝世强者，陡然冲出湖面，而他脚下的那座大夏世界意志灌顶而来的巍峨武道高山，也拔地而起。
暴露在湖面的刹那，轰然膨胀。
然而，就在那座能撑破冯子昂识海的高峰堪堪挤出湖面的刹那，其上的金红色人影猛地战靴猛地一跺，硬生生将之再度踩进了只余下浅浅一汪的心湖当中。
与此同时，那座由《海贼王》的世界意志顺着最后一口诅咒传导过来的世界演化的高山，也轰然震颤，但就和那座武道高山一样，那金红色的将军只是迈开脚步，便重重的踩在了那座已然显化出星辰爆炸的高山之上。
甚至没有其他动作，一脚踏一峰，仅余下不到半尺的心湖当中，任由那两座高峰如何震颤，都愣是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湖水。
别说冲出心湖了，在吕布的镇压下，甚至最后的那一汪湖水当中，浓重如血的光泽，缓缓的扩散开来。
那是九岁就在并州土地上冲锋的少年。
那是仗着一身神力打出了九原虓虎名号的凶徒。
那是将‘奉先’二字刻在苍茫大地上的狂人。
那是狂吼‘飞将’之名，奉命征伐异界的刽子手。
那是挥舞着方天画戟，一手撕天，一击轰穿大地苍穹，将一整个世界都高高挑起狂笑的屠夫。
当那股属于吕布的彪炳气焰狂涌而起的刹那，那手持方天画戟，策马冲向武道最高峰，登峰一跃的惨烈威势呼啸而出的瞬间，冯子昂的识海，荡涤一空。
什么昼夜不休的研究，什么不知岁月的学习，什么法咒，什么魔力，什么不甘，什么痛苦，自那被无数道金红色的身影染到近乎血海的时候，一杆虚幻的大戟，横扫而过。
从冯子昂身上一扫而过的刹那，轰然膨胀，刹那间，浓郁的血光充斥整个识海，支离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万吨巨轮碾过，同为半步超脱的意志，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将所有的灵魂碎片和暴走的情绪彻底碾碎。
“我！！！”冯子昂仿佛听到了一声狂傲霸道到近乎癫狂的咆哮。
气焰凶狂，不可一世！
“天下无敌！！！”
……………………
“卧槽卧槽卧槽！”冯子昂的眼睛猛地睁开，湛蓝的龙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简直无法相信，那个在他识海中的吕布，竟然是和他同属于半步超脱，对方的强大简直不可理喻。
他和吕布简直就是两个物种，明明同属于一个层次，但对方所展示出来的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只是一个触碰，就让他有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去模仿。
而且吕布超脱的那个年代，和如今的大夏超凡风气截然相反。
现在的大夏超凡者，讲究的是一个多吃多占，同阶中最前沿的超凡者，吞食海量的资源从而获得远超同阶的战力。
可在吕布的那个年代，顶尖的天才们讲究的是用一份的资源打出十分的效果，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资源、最苛刻的突破环境做出最优秀的表现，他们所耗费的超凡资粮，往往只有同辈的三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但就是如此节省和短暂的修炼，吕布的力量，却让他这个同为半步超脱的超凡者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那是完全不属于他认知的能力。
这一刻，冯子昂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那些站在大夏超凡之巅的存在，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怪物。
“妈的.....”冯子昂眼中带着深深的震撼，吕布的这波操作，除了让他感觉到震惊外，就只剩下绝望。
那是见识到了真正的天赋异禀者时望尘莫及的绝望。
甚至连‘我要追上去’这种想法都没有。
他自诩修炼也很刻苦，自诩修炼之时所受的苦难和折磨也不在少数，但.....
“真是不讲道理啊.....”
就和吕布的那声贯穿意志的咆哮一样，天下无敌，真的天下无敌！略微出手，还是在和他同一层级时的略微出手，就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他.....真的和这些怪物，差得太远。
那种差距，甚至让他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
他的记忆，他的能力，他脑子里上辈子留下来的福泽，在那种绝对的差距面前，没有任何价值。
云泥之差，莫过于此。
莫大的沮丧充斥着冯子昂的心灵，以至于现在吸收血池的那种快感，都无法抹平他心中的低落。
甚至连让他说服自己都做不到。
差距实在太大了，这一刻，冯子昂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一个拿着无数资源，但连人家的一根毛都比不上的废物。
他，并不是主角。
“我....”冯子昂看着身下越来越少的血水，嘴巴蠕动，吕布的那声‘我！天下无敌！’依旧在他耳畔震荡，死死的压住了他心中的一切情绪。
良久，一声低沉无比的叹息在空荡荡的血池大厅中回荡：“我真的适合修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