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说话,对方又开口了:“重新认识一下,我,秦吻,很高兴认识你。”
“先把这家伙解决了再说。”程水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光始终落在提线者身上,“而且,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讨论这个?”
秦吻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气氛太紧张了嘛,活跃一下。不过乌鸦老大你说得对,正事要紧。”
她也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地看向提线者,“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快不行了,但又总觉得它在憋什么坏水。”
程水栎没说话,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反而像是退潮前的最后涌动,透着一股不祥的静谧。
就在这时,提线者那团白色头颅上,所有扭曲的人脸忽然同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转向程水栎和轻轻的一个吻。
无数张痛苦的脸孔,此刻竟然浮现出近乎一致的恶毒笑容。
在这极度惊悚的一幕中,一个笑声响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蝼蚁…终究是蝼蚁…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数以百计的人偶,和两个人类,才能堪堪制服我片刻…”提线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更多的却是怨毒和恨不得将两人杀而后快的痛恨:“果然是卑鄙的东西!该死!”
“可即便如此…你们又能和我僵持多久呢?”
提线者轻蔑地笑了:“你以为自己得到了胜利,可实际上,胜者还是我!”
“绳子能支撑多久,那些人偶又能支撑多久。最重要的是…若是有能杀了我的武器,你们怎么会如此安静,如此有耐心呢?”
它说一句话,秦吻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办法是乌鸦想的,后面该怎么办,她是一概不知。而最重要的是…提线者说的非常有道理!
如果真的有能杀死它的武器,乌鸦恐怕早就拿出来了吧?
身体上的伤痕才刚刚好,要是再来一轮……
她不敢深想下去。
寂静中,程水栎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提线者怨毒的宣言和秦吻苍白的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说得对。”程水栎抬起头,夜狩随意地扛在肩上,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热身,“绳子会断,人偶会脱力,我们也没有能远远的杀死你的神兵利器。”
她向前走了一步,踩在血环边缘暗淡流淌的红光上,仰视着那张由无数恶毒笑脸组成的白色面孔。
“所以呢?”
“所以你的胜利,就是被吊在这里,像只待宰的猪猡一样,等着我们慢慢想办法磨死你?还是等着你这破剧院自己先塌了,把你压扁?”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蝼蚁,是卑鄙的东西。”
程水栎歪了歪头,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可你现在,不正被蝼蚁编织的网,吊在你自己搭建的舞台上吗?”
“你引以为傲的规则呢?你操控一切的线呢?你那些优雅的戏剧和玩弄人心的把戏呢?”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清晰一分,“哦,对了,皮囊破了,人偶反水了,连你视为根基的规则,也都被我们踩在脚下了。”
“你现在像个困兽一样挣扎,像个笑话一样被挂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程水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问我能僵持多久?”
“我倒想问问你——”
她抬起手,夜狩的刀锋反射着血环残余的微光,也映出提线者那团扭曲的白色。
“你这团早就该烂在帷幕后面的血肉,穿上人皮,模仿人类,制作了这些人偶,建出来这么一个剧院,你所珍重的,不就是这几样吗?”
“人皮…你亲手撕碎了,人类…你也不伪装了,人偶…现在它们都听我的,你只剩下一个剧院……”
程水栎的声音骤然拔高:“现在,你是希望我们把剧院也毁掉吗?”
提线者那团白色头颅上的无数张脸,瞬间凝固了。
恶毒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程水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它的心脏里。
“你……你懂什么……”它的声音开始扭曲,声音尖细中还带着一分嘶哑:“这是艺术!是永恒的戏剧!你们这些朝生暮死的蛆虫,连欣赏的资格都没有!”
“艺术?”程水栎嗤笑一声,夜狩的刀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剧场四周那些华美却阴森的帷幕、雕花栏杆、以及高高在上的穹顶,“用恐惧和死亡浇灌出来的艺术,不过是腐烂的怪物钟爱的自我安慰罢了。你珍视它,正好。”
她侧过头,对秦吻,同时也是对周围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灰色人偶们,清晰地说道:“砸了这里。”
“所有能拆的,能砸的,能烧的——让这位艺术家,好好欣赏一下它杰作的终幕。”
秦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凶狠而快意的光芒。
她身上伤口初愈的虚弱感仿佛被这句话瞬间驱散,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她早就看这鬼地方不顺眼了!
“明白!”
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身边,随手就抄起之前战斗中属于提线者的半截锋利肢节,权当临时武器,转身就冲向最近的一排猩红帷幕。
嗤啦——!
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秦吻用力一扯,厚重的绒布被她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随后是更疯狂的破坏,她用那截肢节划烂,将华丽的帷幕变成褴褛的破布。
与此同时,那些灰色人偶们也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分散开来。
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如同庆典的礼炮,在剧场内炸开。
破坏的声响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木头断裂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布料撕裂声……
交织成一曲暴烈而混乱的终幕交响乐。
灰尘簌簌落下,碎屑四处飞溅。
这座阴森华美的剧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解。
“不…停下!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停下!!!”提线者的嘶吼变成了彻底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