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试调动那微弱的墨迹感应。指尖没有任何感觉,这具身体不属于她。但她锁骨的位置——虽然这具身体没有芯片——却传来一阵隐痛。紧接着,她“看”到(或许是意识视觉),这婚宴场景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数据波动,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喧闹的人声出现了不自然的卡顿和重复。角落里的张超教授似乎察觉到了,抬起眼皮,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身体的主人,那位新婚妻子,因为不胜酒力和情绪抑郁,猛地站起来,想要离席去透口气。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引来一阵哄笑和关注。在混乱中,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邻座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少年。少年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花里胡哨的直播界面,标题是“全网首发!凶宅探秘盲盒开箱!心跳挑战!” 画面里,一个表情亢奋的主播,正拆开一个印着扭曲别墅图案的盒子。
周绾的意识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凶宅盲盒!直播间!现实案件与张超系统里的“盲盒杀人链”直接相连的媒介!
那少年被撞,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手指滑动,切换了画面。但就在那一瞬间,周绾通过这具身体的眼睛,清晰地看到,直播画面背景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穿着病号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的姿态,像极了她在太平间监控里看到的、补写值班表签名的“林夜”!
线索!这个婚礼执念场景,并非完全封闭,它通过某种方式(比如这个无意中观看直播的少年),与系统其他部分,尤其是与“林夜”相关的数据产生了微弱的链接!
身体的主人摇摇晃晃地走向宴席厅外简陋的洗手间。周绾的意识拼命集中,试图通过这具身体的眼睛,去寻找更多异常的细节。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破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而陌生的年轻女人的脸。但下一秒,周绾差点惊叫出来——镜子里的影像,竟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她自己的脸,周绾的脸!苍白,带着伤痕和惊恐。更骇人的是,镜中“周绾”的脖子上,那条形码正渗出丝丝漆黑的墨迹,与她在数据空间指尖渗出的墨迹一模一样。
“找到……笔……”镜中的影像,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但那口型分明是姐姐周晴的样子!只有短短一瞬,影像恢复成新婚妻子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眩晕带来的错觉。
笔?量子钢笔?它在这个场景里?
身体的主人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冰冷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也加深了周绾意识的感知。当她(身体主人)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时,镜面靠下方的边缘,因为潮湿和老化,起了一片斑驳的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在周绾眼中,却隐约构成了一副简图: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洗手池下方的老旧木质柜门。
柜子?身体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或许是出于某种莫名的烦躁或好奇心,她蹲下身,费力地拉开了那个平时堆放清洁用品的柜门。里面是几个破脸盆、通厕所的皮搋子、还有半袋洗衣粉。女人失望地皱了皱眉,正要关上柜门,周绾的意识却死死“钉”在了柜门内侧——那里,用几乎看不清的、淡蓝色的粉笔,画着一个极其简易的符号:一朵玫瑰,下面压着一份展开的纸卷。正是量子玫瑰与值班表结合的简化图腾!
这个符号,这个婚礼场景里的新娘,绝无可能认识!但它出现在了这里。是之前掉入此地的某个意识留下的标记?还是……系统本身的某种“路标”?
女人伸手,无意识地拂过那个符号。就在她的指尖接触那粉笔痕迹的刹那,异变陡生!
柜子内部的空间仿佛瞬间向内塌陷、延伸,不再是堆满杂物的狭小空间,而变成了一条幽深、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走廊——正是周绾记忆中那所医院太平间的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护士服、背影瘦削的女人,正蹲在地上,似乎在藏匿什么东西。
是姐姐周晴!
周绾的意识疯狂呐喊,试图控制这身体冲过去。但身体的主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婚礼和疾病折磨的年轻女人,她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上,柜门“砰”地自动关上。
眼前的异象消失了,依旧是肮脏的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地面。女人心脏狂跳,脸色惨白,以为自己是精神病发作产生了幻觉(她确实有病),连滚爬爬地逃出了洗手间。
宴席已近尾声,人群开始散去。新郎陈默(司机)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懊悔,也有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回去。”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想拉她,动作粗鲁。
女人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周绾的意识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新郎陈默眼底深处,那极其隐晦的、一闪而过的数据流光——非常微弱,但和她之前看到的“清道夫陈默”眼中的冰冷数据流,在本质上同源,只是被层层掩盖,几乎融入了他本身的情结底色中。
这个陈默……这个货车司机陈默……难道也是系统的一个“节点”?一个被植入了某种监测或锚定程序的“现实载体”?所以,这场婚姻的悲剧,这场被编码存储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系统采集数据、生成“盲盒”素材的“农场”?
这个念头让周绾不寒而栗。如果连看似无关的普通人的悲剧人生,都是系统养殖“执念”的温床,那这个所谓的“执念回收站”,其触角到底延伸得有多深多广?
女人被陈默半拖半拽着,离开了宴席厅,走向他们临时的、简陋的新房。周绾的意识拼命思考着逃脱的方法。镜子里的提示,“笔”在这个场景里。柜门上的符号连接着太平间走廊,姐姐在那里。而眼前这个“陈默”,可能是关键,也可能是陷阱。